鸿蒙圣体虽然罕见，但其道则结构是清晰的、稳定的、有规律可循的。
破法之力源于血脉，金色纹路固定于皮肉，蛮化状态的触发机制虽然复杂，但底层逻辑是线性的。
可陈君的体质，完全不是这样。
万象道心捕捉到的信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状态。
不是混乱，而是——变化。
陈君的体质，居然是在不断地变化。
每一息，他体内灵力运转的路径都在重构。
每一息，他的气息、频率、波动都在更新。
就像是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每一刻流过的水都是新的。
江河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体质……
莫非与他的轮回有关？。
一个以轮回为道号、转世无数次的存在，他的体质理应是与轮回深度绑定的。
承载记忆、跨越轮回、神魂不灭。
变化。
无穷无尽的变化。
适应一切环境，融入一切道则，承载一切可能。
这种体质不需要刻意去“修炼”某种功法，因为它本身就在不断地自我优化、自我迭代、自我进化。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微小的进化。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细微的更新。
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部永不停歇的进化机器。
江河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体质……
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的万象道心有相似之处。
不是完全相同，而是——镜像。
万象道心是主动的、有意识的、以意志驱动的道则解析与复刻。
而陈君的体质，是被动的、无意识的、以本能驱动的道则适应与变化。
……
陈君走出三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江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你在看什么？”陈君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看你。”江河如实回答。
“还没看够？”
“越看越觉得……奇怪。”
陈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幽深的眼中，多了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微妙不适。
“奇怪？”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哪里奇怪？”
“你的体质。”
江河没有隐瞒。
因为他知道，以陈君的眼界，就算他隐瞒，对方也能从他的反应中猜出七八分，“不愧是轮回相关的体质。”
“这是你每一世特殊体质的集合？”
陈君的眉毛微微扬起。
“你真会猜。”
“我猜的不对？”
“……不，”
陈君摇头，承认下来，“你猜对了。”
“实际上，我也并不知晓我现在的体质该怎么称呼，混沌体、天罡琉璃身、神王霸天体、荒古圣体、九阳神脉……”
“你能想象到的那些特殊体质，无论多么稀少，我都拥有。”
“即便是鸿蒙圣体，我也拥有。”
“大千体质，尽归吾统！”
他曾经一世是盘氏族人。
算下来，他可能还是盘庚那小子不知多少代的祖先。
“世间体质万千无穷，你居然能全部拥有？”
世间体质何等万万千，即便是江河身居万象道体也不敢说能收录所有堪称无穷的特殊体质。
这个陈君，何德何能？
只因为其轮回了不知多少世？
哪怕他活了一万世，每一世都拥有一种特殊体质，充其量也只能身居一万种特殊体质。
而世间体质的数量，何止一万？十万？百万？
那是真正的无穷无尽，是大道衍生出的无限可能。
没有一个生灵，能够穷尽所有的体质。
因此，对于陈君的这种自傲话语，江河只觉对方是在夸大其词。
充其量，只是大多数比较常见的特殊体质罢了。
江河在心中给陈君的话打了个折扣。
混沌体、天罡琉璃身、神王霸天体、荒古圣体、九阳神脉……
这些固然都是顶尖体质，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当然，江河也对陈君更加眼热了。
无论陈君是否真的拥有所有体质，至少他拥有的那大多数，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数量级。
若是将这位轮回天尊彻底捕获，将他体内的每一种体质数据全部解析、全部复刻……
那收获，恐怕会堪称逆天吧？
江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万象道心在识海中无声运转，一条条道则锁链在虚空中凝聚成形，悄然延伸，如同无形的蛛网，缓缓将陈君笼罩其中。
陈君还在说话。
“……所以你也别太惊讶，这些东西说到底不过是外物。体质再强，也要看用的人是谁。”
他浑然不觉，还在那幅画像前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与人闲聊。
“就像那盘庚，鸿蒙圣体在他手里，就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换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如同天倾，如同整座洞府的天地都在向他压来。
大道之力。
化作一个牢笼，直接将他关了进去。
陈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轮回大道之力，想要做出反应——
但他体内的轮回大道，却像是被什么更高位格的力量压制住了一样。
根本无法使用。
“你——”
陈君猛地抬头，看向江河。
江河站在他身前不到三尺之处，青色道袍在无风的空间中纹丝不动，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却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
掌心，一枚透明的、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又仿佛没有任何颜色的光团，正在缓缓旋转。
那光团中，陈君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鸿蒙圣体的金纹。
轮回道则的光轮。
还有其他十数种他曾经拥有过的体质的痕迹，都被压缩在那枚小小的光团中，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你……”
陈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到底是谁？”
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右手轻轻一握。
那枚光团碎裂。
碎裂的瞬间，无数条道则锁链从虚空中显现，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将陈君整个人包裹其中。
陈君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某种力量拉扯。
下沉，下沉，不断地沉向一个无底的深渊。
那个深渊，不在洞府中，不在秘境中，不在青苍古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独立于这方世界之外的、由江河创造出来的空间。
万象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