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覆盖万里的诛仙剑域,其自然弥散的威能如潮水般扫过天地,抹去了亿万魔军!
其核心那源自洪荒开辟之初、最纯粹原始的杀戮与终结意志,却仿佛拥有着洞悉因果的灵性,其主要锋芒,毫不留情地锁定了这场灾祸的真正源头——
冥河、无天、波旬这三位魔道巨擘!
尽管他们见机极快,并未处于剑域威力最盛的核心,但仅仅是那扫荡而过、带着明确针对性的恐怖威压与丝丝缕缕如附骨之疽般纠缠而来的终结剑意,就让他们如坠森罗地狱,感受到了自诞生以来最为清晰、最为直接的形神俱灭之危!
那是一种被整个洪荒世界的杀伐大道所标记、所厌弃、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恐怖!
“噗——!”
首当其冲的冥河老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元屠、阿鼻双剑交叉护在身前,他脚下那朵号称防御无双、业火焚尽万法的十二品业火红莲,便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凄厉哀鸣!
原本璀璨如凝结血钻、流转着不灭道韵的莲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枯萎、蜷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至高力量强行抽走了所有的灵性本源!
坚不可摧的莲台本体更是剧烈震颤,“咔嚓”声中,表面赫然崩开了数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
而他赖以横行洪荒、号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混沌魔神之躯上,更是凭空炸开了数道深可见骨、边缘缭绕着灰蒙蒙诛仙剑气的可怕伤口!
淡紫色的魔神之血如同决堤的洪流,混杂着被剑气绞碎的内脏碎片,从他口中和伤口中狂喷而出!
“啊——!!!”
冥河老祖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惊怒与难以置信的惨嚎。那钻入魔躯的诛仙剑气,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针,在他经络、魔核中疯狂肆虐,破坏着他不朽魔躯的根本结构,带来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剑气竟在侵蚀他与血海的本源联系!
纵横太古的他,何曾受过如此重创?尤其是这剑气对他血海魔道的天然克制,让他从真灵深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什么魔祖任务,什么覆灭截教,什么面皮尊严,在生死关头皆成浮云!
他吓得亡魂皆冒,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强行燃烧部分血海本源,化作一道黯淡狼狈、遁速却快到了极致的血虹。
“噗通”一声扎进下方因他力量衰退而范围急剧缩小的污秽血海深处,掀起滔天浪涛后,便死死隐匿起所有气息,龟缩不出,只顾着拼命催动血海之力,对抗、驱逐体内那如附骨之疽的致命剑气。
几乎在同一刹那,无天佛祖遭遇了更为诡异而彻底的打击。
他端坐的十二品灭世黑莲,那承载他寂灭佛魔大道、万法难侵的至高莲台,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诛仙剑阵那“终结万物、重归虚无”的无上真意扫过下,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代表“终末”的巨锤砸中,轰然爆碎!
莲瓣纷飞,旋即又在弥漫的剑气中化为齑粉,最终归于虚无!
他苦修亿万载、坚不可摧、蕴含寂灭佛理的魔佛金身,那曾硬撼过番天印的法体,如同遭受重击的琉璃宝器,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金光与魔气同时从裂痕中逸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噗——!”
他猛地张开嘴,喷出的不再是蕴含佛魔悖论之力的金黑血液,而是纯粹漆黑、散发着腐朽、死寂与破败气息的污血!
他的气息如同雪山崩塌,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准圣巅峰,无可挽回地暴跌,直接跌落到了大罗金仙层次,而且极不稳定,光芒明灭,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继续跌落,直至彻底湮灭!
他眼中那万古不变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与寂灭,此刻被彻底打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道基近乎被斩的绝望,以及一丝深藏眼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绝对终结力量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一眼那悬于天际、散发着令他道心颤栗锋芒的诛仙四剑,强忍着金身崩碎、境界跌落、大道几乎被斩断的无边剧痛与绝望。
化作一道幽暗、凄惨、速度却丝毫不慢的流光,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西牛贺洲那隐匿的魔佛国度方向亡命逃窜,连一句维持颜面的狠话都无暇留下。
而三人之中,下场最为凄惨的,却是以欲望凝聚魔躯的波旬!
他的存在形态更偏向于精神、念头与众生欲望的聚合体,无形无相,诡谲难防,往往能引动对手心魔,不战而胜。
然而,在诛仙剑阵这涵盖“诛、戮、陷、绝”、无差别终结一切存在形式——无论物质、能量、精神、因果——的洪荒第一杀伐之力面前,他这种看似诡异的形态,反而受到了最为严重、最为彻底的克制!
他的万丈欲望魔像,那由无尽贪婪、嗔怒、痴念凝聚的躯体,就如同被九霄混沌神雷直劈的污秽阴云,又如同被泼洒了大道熔金的蜡铸邪神,瞬间发出了“嗤嗤嗤”的、令人牙酸的恐怖消融声!
魔像以惊人的速度汽化、崩溃、瓦解!
无数张代表着七情六欲的扭曲面孔在纯粹的终结剑意下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如同泡影般纷纷破灭、消散!
仅仅是一次剑域威压的针对性扫过,他那看似庞大无边、凶威赫赫的魔躯,就被硬生生消融、蒸发掉了十之八九!
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微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闪烁明灭的粉红色魔念本源,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充满了极致痛苦、恐惧与不甘的尖啸,那声音仿佛是从无数破碎的欲望碎片中挤出,再无之前的猖狂,只剩下穷途末路的仓惶。
这点残存魔念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如同被踩碎了所有依仗的丧家之犬,仓惶无比地撕裂本就脆弱的虚空,瞬间钻入其中,不知逃向了哪个偏僻维度或隐藏的欲望巢穴,能否在那恐怖的剑气余威下存活下来,恢复些许元气,都已是未知之数!
仅仅是一次剑阵彻底成型、尚未被赵公平主动催发、仅仅是其圆满道韵自然扩散的威压!
三位凶名赫赫、搅动洪荒风云、让无数大能忌惮不已的准圣级魔头,便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一者重创濒死,遁入老巢苟延残喘,驱除剑气遥遥无期;一者跌落大境界,金身破碎,道途近乎断绝,狼狈败走,万年苦修付诸东流;一者险些形神俱灭,只余一点残念仓惶逃窜,生死未卜,昔日魔威荡然无存!
金鳌岛之围,那仿佛注定无法逆转、必将以截教覆灭告终的绝望死局,就在这诛仙剑阵重现洪荒的顷刻之间,彻底瓦解,冰消雪融!
笼罩全岛、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与滔天魔威,如同被烈日驱散的浓雾,瞬间消散一空。
那残破的简化剑阵光幕,失去了外部压力,缓缓收敛了最后的光芒,化作点点温润的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悄然融入金鳌岛的地脉阵基之中,默默汲取灵气,休养生息。
岛内,所有劫后余生的截教门人都呆立当场,望着瞬间变得空旷死寂、唯有破碎虚空彰显之前恐怖的周围海域,望着远处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魔头与其麾下魔军,望着天空中那四柄悬挂于古朴阵图之上、散发着煌煌天威、定鼎乾坤的凶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多弟子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或运转神识反复探查,确认那令人绝望的魔潮真的退去,那不可一世的魔头真的败逃,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恍惚感笼罩了他们。
恍如隔世!
从极致的绝望、准备以身殉道,到难以置信的惊天逆转,这巨大的冲击让许多弟子的心神都处于一种空白与麻木的状态,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阵眼核心处,云霄仙子周身那沸腾欲燃、已然开始献祭一切、即将走向最终毁灭的本源之力,在那一声撕心裂肺的“云霄!不可!”的急切怒吼,以及随后诛仙剑阵重光、涤荡群魔的震撼景象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如同退潮般平息了下来。
炽白到近乎透明的殉道火焰渐渐熄灭,露出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清丽绝伦、此刻写满了复杂情绪的容颜。
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心神骤然放松,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席卷而来,让她身形微晃,险些软倒,连忙用最后一丝气力稳住混元金斗,支撑住自己。
她怔怔地抬起头,眸光穿越虚空,落在天空中那道身影上。
他依旧站在那里,脚踏玄奥阵图,身后四剑悬浮,如同撑起了这片刚刚从地狱回归的天地脊梁,伟岸,不屈。
但他的脸色是那样苍白,如同金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曾拭去的刺目血迹,那身素雅青袍早已破碎不堪,被淡金色的圣血、混沌尘埃与未散的魔气浸染得一片狼藉。
他的气息虽然因剑阵加持而显得宏大磅礴,笼罩四方,却难以掩盖其深处那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般、紊乱与虚弱到极点的本质。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不仅从九死一生的混沌险境中夺回了失落的至宝,更是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无力回天的最后关头赶回!
以这重伤濒死之躯,强启无上剑阵,逆转了乾坤,挽救了截教道统,挽救了她,挽救了岛上所有誓死追随的同门……
晶莹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夺眶而出,顺着她光滑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那泪水之中,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与激动,是紧绷心弦骤然放松后的虚脱与无力,但更多的,却是对天空中那道身影无尽的心疼与揪心的担忧。
他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
那惨烈到极致的外表,那沉重到仿佛下一刻就要道基崩碎的道伤,那强行燃烧本源留下的痕迹……
无一不像最锋利的针,深深刺痛着她的心,让她恨不能以身相代。
不远处,乌云仙挣扎着昂起巨大的鳌首,那双原本因痛苦和绝望而黯淡的巨眼中,此刻爆发出激动与无比敬畏的光芒,他低低地发出了一声蕴含复杂情绪的呜咽。
灵牙仙甩动着伤痕累累的长鼻,用那断裂的象牙根部,无比轻柔而郑重地触碰着脚下焦黑的大地,仿佛在以此表达最深的感激与臣服。
袁洪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崩裂的山石上,砸得石屑纷飞,他獠牙呲出,胸膛剧烈起伏,仰天发出一声混杂着激动、宣泄与无比敬服的低沉咆哮。
残存的截教门人,无论是尚能站立的,还是相互搀扶着的,或是重伤倒地的,都缓缓地、自发地朝着天空中那道身影的方向,深深跪伏而下。
没有喧哗,没有呐喊,只有无声的、最崇高的敬意与誓死相随的感激,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金鳌岛,在经历了一场几乎彻底覆灭的浩劫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丝宝贵的、如同梦幻般的喘息之机。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人的归来,源于他那不惜一切的守护。
然而,所有人心头都清楚,弥漫洪荒的魔劫并未就此结束,天地间的阴霾依旧沉重。
而他们的教主,此刻正如履薄冰地维系着这诛仙剑阵,其本身,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负担与痛苦。
短暂的安宁之下,是更深的忧虑与未卜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