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外,万仙汇聚,煞气凌云!
诛仙剑阵虽已收敛四剑锋芒,但那斩断因果、终结万物的恐怖剑意依旧如实质般弥漫在天地之间,令风云变色,万物噤声。
以金鳌岛为核心,无数遁光、妖云、仙气、神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将整片东海的天穹都占满了。
截教门人自是此间主力。门中弟子依照平日操演,迅速结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战阵,妖气与仙光原本泾渭分明,此刻却奇异地统一在那面猎猎作响的“截”字大纛之下,那股向死而生、百折不挠的决绝意志凝聚如狼烟,冲得头顶翻滚的魔云都不住退散。
部分先行抵达、负责与截教协调布防、建立前进基地的天兵天将,则在托塔天王李靖麾下将领的指挥下,布下严谨森严的天罗地网阵势。
金光闪闪的甲胄,寒光熠熠的兵戈,与截教门人的狂放不羁、奇装异服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如同齿轮般紧密咬合,奇异地互为犄角,构筑起第一道坚实的防线。
更有许多闻讯赶来、或与截教有旧谊、或纯粹为洪荒存续而战的散修高手、隐世地仙,也自发融入这庞大的阵营。
他们或许势单力薄,但汇聚于此,便使得联军声势愈发浩大,气运交织,如百川归海。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至满月、引而不发的神弓弓弦,无数道或强横或微弱的气息相互交织、试探、碰撞,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剧烈波动。
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嗡鸣。肃杀、压抑、紧张,还有一丝对即将到来的、注定尸山血海之战的本能恐惧,如同无形的薄雾,弥漫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所有目光,或带着对教主的狂热信仰,或怀着护卫正道的坚定,或藏着对未知命运的忐忑,都齐刷刷地望向那金鳌岛碧游宫上空,那道盘坐于奎牛背上、虽气息紊乱却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赵公平!
等待着他发出最终进军的命令。
大军开拔在即,只待一声令下,这股汇聚了洪荒正道教精锐的毁灭性洪流,便将撕裂长空,直扑西牛贺洲那魔气滔天之地!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与等待几乎要达到顶点、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刻——
联军队伍最前方,靠近碧游宫核心区域,一道青衫文士身影忽然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那是姬旦!文王之子,周公旦,赵公平座下亲传弟子!
此刻,他面色潮红,如同醉酒,周身那原本已臻至大罗金仙巅峰、圆融沉稳的气息,竟如同煮沸的鼎镬,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翻滚起来!
那坚固无比、困扰了不知多少洪荒大能的修为壁垒,在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内部疯狂冲击,欲破壳而出!
“嗯?”
“周公?”
“姬旦师兄?你怎么了?”
周围的截教弟子、天兵将领立刻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异状,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若非清晰感知到姬旦气息虽混乱不堪,却依旧中正平和,并无丝毫走火入魔的邪戾之气,几乎要以为他被隐匿的魔头暗算,或是承受不住这大战前的压力而道基崩毁了。
袁洪扛着沉重的镔铁棍,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诧异,抓耳挠腮;孙悟空火眼金睛连连眨动,金光扫视姬旦周身,挠头不解;余化、余元等与姬旦相熟的弟子更是紧张地握紧了兵器,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想要为其护法。
然而,端坐于奎牛背上、一直闭目凝神、压制伤势与祭炼剑阵的赵公平,却在此刻微微睁开了眼眸,看向姬旦的方向,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更深沉的期待。
他并未出声,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一股无形而温和的力量弥漫开来,瞬间止住了周围因惊疑而有些躁动的门人与天兵。
姬旦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正被拖入一场源自自身大道根本的、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他本就是文王嫡血,身负庞大的人道气运与深厚的文道传承,根基扎实无比。
先前在清河县魔域之战中,直面欲望魔潮,以文王八卦推演天机,以礼乐之道安定人心,已然触摸到了那玄之又玄的斩尸门槛。
此刻,置身于这洪荒正道最强力量汇聚之地,沐浴在那庞杂却目标高度一致的磅礴气运洪流之中,尤其是因他身负天命而格外青睐、汇聚于其身的人道气运,感受着身后亿兆生灵对“秩序”与“安宁”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再结合眼前这大军压境、煞气冲霄所带来的、对“混乱”与“毁灭”最直观、最强烈的冲击……
往日里对于“礼”之节制、“乐”之调和、“秩序”之构建、“教化”之引导、“法度”之威严的种种感悟、思索、乃至在凡尘王朝中的实践,如同被投入了天道洪炉的百炼精金,于这内外交煎、万念汇聚的极端环境下,轰然碰撞、融合、煅烧,最终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点与圆满之境!
礼,非仅繁琐节文,乃天地万物运行之先天序列,人心向背、伦常维系之根本大规!
乐,非仅悦耳之声,乃调和阴阳,安顿纷杂心神,凝聚散乱万力之无上契约!
秩序,非禁锢束缚,乃于混沌狂暴中开辟生路,于无序黑暗中建立安宁光明之基石!
教化,非强行灌输,乃点燃心灯,引导先天善念,使天地万物各得其宜,各安其位,各尽其性!
明悟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紫府元神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所有迷障!
轰!!!
一股难以言喻、玄奥至极的大道气息自姬旦体内悍然爆发开来!
顶上那三朵本就凝实无比、象征着精气神圆满的金色莲花,此刻更是彻底怒放,喷涌出无尽霞光瑞霭,那霞光之中,竟隐隐有巍峨宫阙虚影沉浮,有古老编钟玉磬之天籁妙音自然鸣响!
胸中那五道代表着五行本源的气流彻底朝元,如同五条颜色各异、鳞甲鲜明的璀璨巨龙,发出震撼神魂的无声咆哮,猛地归巢,完美汇入紫府丹田,与那历经淬炼的元神彻底水乳交融!
下一刻,一道明亮却不刺眼、温润而浩大、仿佛蕴含着文明薪火传承的清光,自姬旦天灵盖处冲天而起,于空中豁然展开,化作一道凝实无比、道韵天成的虚影!
那虚影面容与姬旦一般无二,却气质迥然,迥异于本尊的温文尔雅。
他身着无比华美古朴、绣有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百兽率舞图案的玄黑礼袍,头戴象征秩序与无上权威的十二旒冠冕,一手持着一枚散发着平定心神、调和万气波动的玄玉玉磬,另一手捧着一卷仿佛由大道法则直接编织而成、散发着裁定伦常、规范万物气息的礼器竹简。
周身环绕着无数由最本源大道符文凝聚而成的金色文字虚影——“礼”、“法”、“序”、“乐”、“和”、“正”、“中”、“庸”……
这些符文并非静止死物,而是如同活着的乐章般流转不息,彼此呼应,共同散发出一种定伦寰宇、梳理阴阳、安抚人心、建立规则、守护文明的强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