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灭道狰最后一缕存在被彻底抹除后,战场重新归于寂静,无垢光辉崩散成无数细碎的光屑,像一场迟来的雪,无声无息地坠落在湮虚域破碎的大地上,连“灾厄”这一概念本身,都仿佛被从这一片天地中抽离。
靳寒嫣缓缓收敛气息,周身那种足以裁断诸天的无垢威压一点点退去,她转过身,看向秦宇,语气难得温柔而放松:“总算将这最后一头灾厄妖兽彻底寂灭了,秦公子,你没受伤吧。”
秦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翻涌的寂玄之静渐渐平复,他摇了摇头,神情同样放缓下来,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激:“无碍,多亏寒嫣姑娘及时赶来支援我,不然我一个人,还真不好对付这头妖兽。”
靳寒嫣微微一笑,那一瞬间,方才席卷天地的杀伐与裁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一种并肩而立后的轻松:“你我互相拯救嘛。”她顿了顿,目光在秦宇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惊叹,“我们也拯救了湮虚域无数虚衍境修者。哦对了,恭喜你呀,秦公子,几天不见,你都已经突破到寂玄境极致了,厉害,厉害。”
秦宇被她这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语气谦逊:“侥幸而已,和寒嫣姑娘相比,还是差距甚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战后残存的紧张与血腥,在这一刻被彻底冲淡。
然而,就在这片天地重归平静之时,湮虚域黑海上空,那一层超越六维的隐秘空间中,一双目光缓缓睁开。那里没有形体,没有明确的界限,只有不断塌缩又重构的暗色意志在翻涌。
绝念噬皇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琉璃灭道狰陨落的回响,已经完整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他的意志微微波动,带着一丝阴冷而危险的笑意:“不错嘛……连琉璃灭道狰都被尔等寂灭了。”那声音并未真正响起,却仿佛直接在存在的根部低语,“不过,对于我的计划,你们又能阻止到哪一步呢?”
而此时秦宇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靳寒嫣:“寒嫣姑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边对战琉璃灭道狰的?”
靳寒嫣略一沉吟,随后缓缓道来:“我原本在另一个区域激战逻辑遗留体主,战况正酣。可就在那时,我察觉到周边的无极衍真流突然开始加速流动,而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她轻轻摇头,“起初我还以为,是哪位混沌境强者在突破,可紧接着,我又捕捉到了琉璃灭道狰的因果命魂波动。”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笃定:“所以我没有犹豫,直接遁空而来。”
秦宇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却并未掩饰那一场生死压迫后的余悸:“前两轮,我确实被琉璃灭道狰逼入了绝境。也是借着无极衍真流的暴动,才顺势突破到了极致。”
靳寒嫣闻言,忍不住再次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多了一分认真:“我知晓纪无之源中层的无极衍真流有多可怕,可我没想到,秦公子你竟然能吸纳到这种程度。那一刻的感觉,仿佛整个纪无之源中层的无极衍真流,都在向你汇聚。”
秦宇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楚,那并非偶然。九轮真衍法轮、《无极吸元决》、无界源轮三重叠加,再加上青环所赋予他的独特特质,让他在无极衍真流面前,拥有了近乎极限的承载与转化能力。旁人触之即灭的本源之流,于他而言,却成了一条可以被引导、被驾驭的洪河。
“或许只是我前几日一直攒着的。”秦宇语气轻描淡写,“到了今天,突然一下子爆发,形成了引流而已。”
靳寒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接下来,秦公子打算去哪儿?”
秦宇的神情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凝重,他抬头望向湮虚域深处,低声说道:“寒嫣姑娘,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靳寒嫣看向他。
“整个湮虚域因魂逻界深渊的战场上,”秦宇一字一句地说道,“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修罗仙殿的弟子,也没有九联帮的人。”
靳寒嫣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头:“确实如此。我征战了很多区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修罗仙殿和九联帮的身影。”
秦宇目光沉凝,望向湮虚域层层叠叠的虚空深处,语气低沉却笃定:“我也征战了好几个区域,同样没有见到任何修罗仙殿的人和九联帮的身影。这不是巧合,我觉得其中必然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靳寒嫣缓缓点头,神情冷静而清醒:“修罗仙殿行事一向诡谲狡诈,这种关乎整个湮虚域的大清剿,他们选择不正面出力,本就在预料之中。可九联帮不同,虽依附修罗仙殿,但终究是由九个帮会拼合而成,其中不乏尚存侠义、愿意守护一方的修者。”她目光微微一沉,“不至于九联帮上下,所有人都对这场清剿之战视若无睹,这里面一定出了问题。”
秦宇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愈发冷静:“正因如此,我已经向我殿殿主请命,彻底调查修罗仙殿与九联帮为何在这次战事中集体缺席。若只是避战,还不至于如此干净利落,连一丝因果痕迹都不留下。”
靳寒嫣转过身,直视秦宇,语气认真而坚定:“公子,寒嫣想与你一同彻查此事。”
秦宇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目光中掠过一抹认可:“有寒嫣姑娘相助,此事定会轻而易举许多。”
风声掠过破碎的虚空,湮虚域残存的无极衍真流在远处缓缓流转,仿佛为这场尚未揭开的阴谋低声回响。
靳寒嫣抬眸问道:“那公子,接下来我们先去哪儿?”
秦宇目光一凝,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数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因果残痕被牵引而出,在两人面前交错成模糊的轨迹:“九联帮已经有三个帮会被彻底寂灭。修罗仙殿既然选择隐匿,九联帮内部必然已被动手脚。我们先不直入修罗仙殿的核心地界,而是转向其余尚存的帮会所在之地。”
靳寒嫣没有迟疑,唇角勾起一丝冷静而锋利的笑意:“好。”
两道身影在下一瞬间同时踏出,空间在他们脚下无声塌缩,又迅速复原,只留下被扰动的因果余波,在原地缓缓消散。新的暗流,正于湮虚域深处悄然涌动。
秦宇与靳寒嫣并肩立于虚空之上,远处天煞盟的山门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整片区域表面看去并无异样,广阔的帮派广场上,人影密密麻麻,足足上千名“弟子”列阵而立,衣袍整肃,气息整齐,甚至还能听见低低的交谈声与兵刃轻碰的细碎声响,仿佛一切都仍旧维持着一个大宗门应有的秩序与生机。
然而就在两人缓缓逼近的瞬间,秦宇脚步骤然一顿,抬手横在靳寒嫣身前,低声道:“等下,不对劲。”
靳寒嫣心头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怎么了,秦公子?”
秦宇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仿佛穿透了那片热闹表象,落入更深层的虚无之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你仔细看,这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流动。不是隐藏,不是遮蔽,而是……彻底没有。更诡异的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因果逻辑,都像是被人为抹平、磨光,只剩下一具被强行固定在‘存在姿态’里的空壳。”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靳寒嫣眉心浮现一抹冷厉之色,她没有再多言,抬手在袖中轻轻一引,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引起任何波动的无垢裁断气机悄然散出,如同一根无形的银线,精准无比地落向广场边缘的一名天煞盟“弟子”。
那一瞬间,世界像是被某种禁忌触发。
那名弟子原本僵直而空洞的面容猛然扭曲,双目骤然翻白,下一息,漆黑的烟雾从他七窍之中疯狂涌出。那黑烟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由断裂的因果碎屑、被撕裂的命魂残片与极端扭曲的逻辑残渣交织而成,翻滚时发出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刺耳低鸣。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拉伸,骨骼在皮肉下错位隆起,关节反向折叠,脊背以违背生理极限的角度拱起。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化作一层灰白而脆裂的薄壳,下一瞬便被黑烟从内部顶破,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全身。
“嗬——嗬嗬嗬——!”
那已经无法称之为“人”的存在仰天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声音却并非来自喉咙,而是从胸腔、腹腔乃至四肢骨骼深处同时炸响,重叠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多重回声。随着怒吼扩散,黑烟猛然暴涨,化作数条扭曲的烟触在他周身狂舞,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拖拽出被污染的逻辑涟漪。
更骇人的是,他的命魂轮廓在这一刻彻底显现——那并非完整的魂体,而是被某种至高神通强行拧曲、缝合后的畸形结构,原本属于“自我”的核心早已被剜去,只剩下被植入的狂暴指令在反复回荡。
几乎在同一时间,广场上其余上千名“弟子”齐齐一震。原本空洞的目光同时抬起,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模一样的黑色旋纹,整片广场像是被无形之手按下了同一个开关,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冰冷。
秦宇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丝寒意:“果然……整个天煞盟,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座被高级命魂扭曲神通操控的活体傀儡场。”
靳寒嫣指尖微微收紧,目光锋利如刃,低声回应:“而且,刚才那一下,只是触碰因果探查的‘边缘’,就触发了这种级别的异变。操控这里的强者,恐怕早就布置了很多这样的陷阱,等其他修者靠近之时直接将其围殴屠戮。”
黑烟仍在翻滚,怒吼在广场上空回荡,整个天煞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