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炼丹坊出来后，日头已经快升到正头顶了。
叶凡沿着城北的街巷往回走。
经过一家卖灵果的小摊时他随手买了几个“赤灵果”。
边走边吃，汁水清甜，在舌尖化开一股清凉的灵气。
他看了看天色，想起昨日与袁清妍的约定。
——她说新到了一批灵茶，邀请他中午过去品尝。
正好这会儿无事，叶凡便拐了个弯，朝“百药园”的方向走去。
“百药园”门前依然安静。
几盆灵草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叶片，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叶凡刚走到门口，那位青灰色短打的伙计便迎了出来，像是早就在等他似的：
“叶前辈！
掌柜的交代了，您来了直接去后院便是。”
叶凡穿过前堂，绕过药圃，来到后院的茶室前。
茶室的门敞着，里面传来烧水的咕嘟声和淡淡的茶叶香气。
他跨过门槛，只见袁清妍正坐在茶案前。
她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一只小巧的陶炉上坐着水壶，壶嘴正冒着袅袅白汽。
“叶道友来了。”
袁清妍抬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正好，水刚烧开。”
叶凡在她对面落座，目光落在那只陶壶上。
壶身素朴，没有多余的纹饰。
但壶嘴的设计极有讲究，微微上翘的弧度能确保倒水时水流细而不断。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壶不错。”
袁清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
“叶道友也懂茶器？
这是我前年在南疆游历时淘来的。
当地人用它煮了上百年的茶，壶壁已经养出了一层茶垢。
煮出来的水会带着一丝草木的清甜。
她说着，从身旁一只青玉罐中取出一小撮茶叶。
她放在掌心让叶凡看。
那茶叶通体细长，白毫显露。
叶片边缘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像是被火焰轻轻燎过一般。
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清冽中带着暖意的香气。
不同于寻常茶叶的清冷，这茶闻起来更温润，像是雪后初晴的日光。
“咦？这是什么灵茶？
倒是没有见过。”
“这叫‘火云雪’，产自北地高原的一种野生灵茶。”
袁清妍将茶叶投入茶壶，提起水壶缓缓注入热水。
“茶树生长在海拔极高之处，终年被雪覆盖。
只在夏季融雪时才有短短数月的生长期。
叶片吸收了雪水中的寒气和地底火脉的热气，一阴一阳相济。
所以泡出来的茶汤既有清冽之味，又带着一丝温润的回甘。”
热水注入壶中，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白毫在水中浮沉，像是一片细雪在暖阳中融化。
片刻后，袁清妍将茶汤倒入两只青瓷杯中，推了一杯到叶凡面前。
“叶道友！品评一下？”
叶凡端起茶杯，先凑近闻了闻。
茶香清幽而温润，入口微涩，随即化开一股甘甜。
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气息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开来。
连带着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
他闭眼品了一息，睁开眼：
“好茶。
别有一股风味！”
袁清妍端着茶杯，看到他神色舒展的样子，自己也微微笑了：
“我也是偶尔听朋友提起。
这才托人弄了些。
叶道友喜欢就好。”
两人边聊边对坐饮茶。
日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茶案上铺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杯中的茶汤渐渐见底，袁清妍又续了一壶。
两人的话题也从茶的产地说到各家制茶的手法差异，又渐渐转到了修行和丹道。
叶凡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只巴掌大的玉盒放在案上：
“袁道友既然如此爱茶，跟我也是同好。
我这里正好有几种灵茶，不妨一起品尝品尝。”
叶凡先打开最左边的玉盒，里面分层放着几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茶叶。
他先取出一包解开，露出里面墨绿色的茶丝。
茶丝细如发丝，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一股清幽的茶香散发出来。
与方才的“火云雪”不同，这香气更冷冽，像是清晨山间未散尽的雾。
“这叫清心云雾，产自南荒一座常年被云雾笼罩的灵山。
是一位好友送给我的。”
叶凡将茶叶投入另一只空茶壶中，提起水壶注入热水。
“这种生长在云雾之上的茶树，常年吸收水汽中的灵气。
所以茶汤清冽沁人，有清心明目的功效。”
茶汤呈淡青色，清澈透亮。
这是孟雨嫣送给他的灵茶。
她见叶凡颇为喜饮此茶，便送了他不少。
她也希望叶凡常饮此茶。
想必叶郎饮此茶时，也会想起送茶的那个自己吧？
袁清妍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微微怔住。
——那茶汤入口清冽，像是山泉水化开的清凉。
随即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连带着眉心处都感觉舒爽了几分。
她放下杯子，看向叶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这茶……非常不错！
比我的‘火云雪’还要高出一筹。”
“风格迥异！没必要强分高下。”
叶凡笑了笑，说道。
他见袁清妍对此茶颇为欣赏，显然也是懂茶之人。
“不错不错！
叶道友的灵茶如此不凡，想必其他几种也不同凡响。
咱们也尝尝？”
“好。”
稍后叶凡从第二个玉盒中取出一包：
“咱们再尝尝这个。”
“噢！这是什么灵茶？
第二包茶叶是暗红色的，形如细针，表面有着极细的纹路。
泡开后茶汤呈现出一种透亮的琥珀色，香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果甜意。
喝下去时体内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些。
袁清妍连喝了两口，微微讶异地抬头：
“这种灵茶是……？”
“这种灵茶是‘朝露紫霞’，产自东海一座小岛上。
那岛每年只有春季才有露水，茶树一年只采一季嫩芽，产量极少。
是宗门大典时其他门派送的贺礼。”
叶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此茶有疏通经络、温养气血之功。
适合长期坐炉炼丹的人饮用。”
“噢？居然有此种灵茶？”
袁清妍端着茶杯，目光在那琥珀色的茶汤上停了片刻。
她又抬眼看向叶凡，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她出身丹药世家，自小接触的灵材灵茶不在少数。
可叶凡随手拿出的这两种茶，每一种都比她精心收藏的灵茶高出不止一筹。
无论是茶叶本身的灵气含量，还是泡开后灵力扩散的方式，都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袁清妍不禁心痒。
“叶道友。”
她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
“你倒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没拿出来？
我对你真是有点吃惊了！”
叶凡被她直接发问惹笑了：
“袁道友说笑了！
叶某不过是平日喜欢收集些灵茶罢了。”
他见袁清妍的目光明显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便又打开了第三个玉盒。
“最后一样，我现在手中也拿不出别的了。”
袁清妍看过去。
这次拿出的茶叶色泽更深，呈现出一种墨绿中透着淡紫的奇异色泽。
细看时能看到叶片表面有极细的银纹在缓缓流转。
他这次没有急着冲泡，而是先倒出几片干茶叶放在手心，凑到袁清妍面前：
“你闻闻。”
袁清妍俯身嗅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那香气与之前两种截然不同！
——像是无数种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冷冽的，温暖的，清甜的，微苦的，……
层层叠叠地扑面而来，却又和谐地融成了一体。
闻之便觉紫府中的神识为之一清。
“这……这又是什么灵茶？”
她忍不住问道。
“‘醉云霓’。”
叶凡将茶叶放回玉罐中，没有急着冲泡。
“相传此茶是上古时期一位茶道大家以三十六种不同产地的灵茶叶片为底，用特殊手法拼配窖藏了百年才成的。
我得到时已经是成品了，具体怎么做的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