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上次被当成人贩子打已经过去十来年了,尹玉生死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尹家弄到了李选恒的样本,去京都医科大学做了亲子鉴定,确定了李选恒就是尹玉生的亲生儿子。
甚至在李家人不知道的情况,那边还暗中跟李选恒接触了,但遭受到了李选恒的强烈抵触。
“尹玉生先生自当年从监狱出来,身体就很差,脾气也暴躁,家里两老,尹父本来身体就不好,为他操碎了心,那件事后第三年便去了。”
律师推了一下鼻子上的眼镜继续道,前年尹先生母亲也没了,7月的时候尹先生已经住进了医院,这期间他也给李选恒先生去了不少信.....”
李选恒急的不行,生怕张荣英跟李保军对他有啥不好的印象,觉得自己吃住在李家,还花那么多钱学计算机,暗地里却没良心偷偷跟那边联系。
“奶,我....他们是偷偷来找了我,而且,还通过学校打电话,但我没搭理他们。”
魏律师看了李选恒一眼,想起委托人的交代,便帮着解释道。
“李选恒先生确实没搭理尹先生,尹先生给我们事务所留下的委托信,我想,我应该给你们念一下。”
说着,魏律师也不等大家拒绝,当场掏出文件念了起来。
“魏律师你好.....我自知这辈子亏欠岳同志和道生良多,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最后这段日子,我心里日日煎熬,总想弥补一些亏欠,也试着主动接触孩子,但他打心底抵触我,全程冷漠。
我不怪孩子,是我自作自受,我也知我时日无多,这辈子就这一个血脉,思来想去,名下所有财产,尽数留给他,就当是我迟来二十年的补偿。
我最怕我这薄情生父的存在打乱了孩子如今安稳的生活,更怕李家知晓后多想,心里生出隔阂,委屈了孩子、
所以他们要知晓我找过孩子,一定帮着解释,孩子忠厚,念着养育之恩,从未理我半分,这般既能保全孩子现在安稳的生活,也算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为孩子尽的最后一点周全。”
魏律师念完,现场所有人都没出声。
李保军木着脸看看律师,看看李选恒又看看张荣英。
李选恒也偷偷去观察李保军和张荣英的脸色。
张荣英无语道,“你们看我干啥啊,死都死了,谁还在意啊,天上掉下的馅饼你都不知道接吗?赶紧问问给你留了多少,这混账玩意,到死了能惦记你一回,也还算是个人。”
这骂骂咧咧的话一出来,不说李选恒跟魏律师了,连李保军都松了一口气。
是啊,死都死了,送上门的财产干啥不要,人都已经去地府了,自己养大的儿子还能跟着个死鬼跑不成?
想到这里,李保军比李选恒还着急,“对对对,律师,留了多少东西?要办啥手续?”
魏律师打开文件,“省城有一栋二层的院子,还有一个商铺,另外七千多的存款以及一些首饰以及几箱私人物品,如手表三块,真皮大衣两件,毛料西装,绝版书籍,收藏邮票以及老式相机等等。”
当天,李保军就陪着李选恒跟魏律师办手续去了。
这么大一笔资产给砸下来,李保军甚至还大发慈悲主动带着李选恒去给尹玉生那死鬼上了一炷香。
2000年4月,张保喜开着个一辆五座的北京吉普来接张荣英跟李金民了。
这两年多,金枝跟到了上海,帮着照看小瑞宝,张保喜的一切精力全都投入到了工作上,忙得昏天暗地,有时候甚至半个月都不进一次家门。
两年炼狱式深耕,不问俗事、断绝杂念,把全部血肉与心神尽数砸进了心外科方寸手术台。
极致高压的环境里,她以雷霆之势破局拓疆,一手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精锐医疗团队,硬生生在心外科领域杀出赫赫名声,业内认可度登顶,话语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保喜?”
看着眼前身姿挺拔利落,眉眼冷锐的闺女,李金民差点认不出来。
张保喜朝着李金民抿嘴一笑,“爸。”
打了声招呼,她便大步朝着张荣英走去,她语气沉静却藏着压不住的傲然,“妈,两年多了,我做到了,现在我组建了我的团队,已经不必疲于奔命、来者不拒。
疑难重症我们团队可随心挑选,手术可集中布局,批量收官,高效利落收尾所有核心工作后,余下的大把光阴,全都可以由我自由支配。”
话音缓缓放软,张保喜看着母亲的白发,眼里的锋芒退去,“我拼了命的往上爬,最怕岁月不等人,怕你老的太快。
现在,我站在了行业的巅峰,终于有空了,往后,换我陪着你们,慢慢去看这世间山河。”
次日。
张荣英跟李金民收拾东西,跟着张保喜去了上海。
张荣英有钱,身体也还行,但她没多少文化,前段时间世道也乱,没有儿女陪着,出远门或去陌生的城市,她还是不敢随便走。
两辈子了,她很想到处走走,看看山川,看看河流,但各种顾虑硬是没敢动。
儿女一个个的都有家庭,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现在,想了两辈子的梦,最小的闺女帮她圆了,在她64岁这一年。
四年时间,张保喜都保持着干五个月休七个月的节奏。
她带着父母和金枝、小瑞宝看了埃菲尔铁塔,看了罗马斗兽场,去了威尼斯的水城运河。
她带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两老一大一小站在阿尔卑斯的少女峰面前比着“耶”合影。
他们在圣托尼里的蓝白小屋住了半个月,去看了伦敦的大本钟,去肯尼亚看了辽阔的草原,也去看了耸立在黄沙的金字塔。
他们在科罗拉多峡谷拍到了日出时的霞光万丈,在伊瓜苏瀑布边感受到了“声震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