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
在这片由越的神力与创造权柄共同构建的虚拟“半世界”里,只有他们所熟悉的城市、物质和生命。
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个世界拥有前所未有的自由度。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更有趣一点’?”
越站在一片荒凉的赤红戈壁上,看着远处巨大的气态行星从地平线升起,将整片大地染成妖异的紫红色。
“对,我们可以做点新奇的玩具出来。”
秦晔在半世界里“模拟”了一个从未真实存在过的星球。
他是越的眷属,是“世界意识”灵雪的另一个主人,在这里,他拥有近乎造物主的权限。
只要他愿意,便不必再局限于人类的观察和创造方式。
他可以‘设定’自己拥有媲美望远镜的视觉,瞳孔如变焦镜头般微调,直接看清气态行星上风暴眼的精细结构。
也可以拥有超嗅觉,分析它大气层的成分——嗯,硫化氢和氨气占主导。
越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开发”自己的新能力,微微颔首。
但祂很快发现了更核心的问题:“规则呢?这个世界需要自洽的运行规则,否则会逐渐熵增崩溃。”
秦晔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所以我们需要慢慢‘编辑’它。从物理规则开始,比如重力常数、光速上限……
然后是有机物演化概率、文明诞生条件。
就像设计一款沙盒游戏,只不过我们既是开发者,也是唯一的玩家。”
此后的时光,秦晔像是被打开了某个积压已久的灵感阀门。
他提议并主导了无数个“世界”的创建。
他们创造了一个重力极低、布满悬浮岛屿的“碎环世界”。
两人化身为长着透明翼膜的飞行种族,在岛屿间的气旋中穿梭竞速。
秦晔故意一个猛子扎进越的飞行路线,两人裹着翅膀滚成一团,坠落在某座长满发光藤蔓的浮岛上。
秦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越安静地任他靠着。
藤蔓下隐藏着、结构精巧的蜂巢状建筑遗迹,那是这个假设中“碎环文明”的社会结构形成的城市。
他们又创造一个魔法与剑术并存的中古世界,各自选定身份。
秦晔坚持要当一名英俊的流浪骑士,越则选择成为记录历史的游方学者。
他们一起解决过酒馆里因啤酒引发的斗殴,闯入过地底遗迹中沉睡着远古魔像的墓穴,甚至参与过一次推翻暴君的战争。
秦晔的剑术实在称不上高明,但他“骑士精神”十足,总是冲在最前面。
越则在后方帮他化解了无数次危机,并在战后用神力与创造特质悄悄地“重置”了那些被破坏的村庄与田舍。
他们创造过纯粹抽象的几何世界,在里面追逐变幻的光影,用音符构建迷宫;
创造过生机勃勃的海洋星球,化身为两尾习性迥异的鱼,一个在珊瑚礁间横行霸道,一个在深海热泉口安静地看着古细菌的分裂;
他们甚至尝试过一次“文明演化模拟”——从单细胞开始,一路加速时间,
看着智慧生物从海洋爬上陆地,建立城邦,发明文字,最后在工业革命前夕,两人坐在虚拟的山巅,看着远方初燃的灯火。
还有无数个世界。
他们扮演过无数种身份。
并肩的战友,亦敌亦友的对手,擦肩而过的旅人与记录者,
甚至在某个人人皆可改变外貌的世界里,互相找了对方整整三天才在极地冰川的裂缝里碰头
——秦晔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六足兽,而越则是一株会发光的、比他高两倍的冰晶植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半世界里的生命体从遵循推演行动的呆板数据,逐渐产生了独立意识。
在无数的因果交织中,半世界开始向一个真正的位面转变,这期间,秦晔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惑:“您不觉得……无聊吗?”
他指的是,越几乎参与了每一个世界的构建与运行,却总是以一种“观察者”或“辅助者”的身份存在,很少像他这样全情投入地扮演某个角色。
越正将一座新世界的“物理引擎”参数调整到更稳定的数值,闻言顿了顿。
“不会,你在这里。”越回答。
这是祂给出的最接近于“情话”的表达。
秦晔怔了很久,久到那颗虚拟恒星的光芒从正午偏移到了黄昏。
然后他走过去,在这个连空气都刚被设定好的世界里,轻轻握住了越的手。
“那以后,我们还可以创造更多。”
他低声说,语气里有满足,有期许,也有独属于他的那份永不熄灭的贪恋。
越任由他握着,看着新世界的第一轮明月升起,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于是他们继续前行。
半世界的边界仍在拓展,新世界的种子在越的创造特质与秦晔不竭的狂想中不断萌发。
每一个世界都是他们存在的证明,每一次身份的转换都是对“相伴”一词的重新诠释。
神明与信徒,造物与造主,伴侣与挚友,以及无数无法被定义、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在无人知晓的维度,在依托于爱与执念的半真实世界,他们的故事,正如秦晔曾经最疯狂的奢望那样——
向着真正的永恒,缓慢、坚定、且绚烂地流淌。
《幻界漫游》的启动,是秦晔在一次扮演“星际走私船船长”失败后(他把自己“走私”进了一片未建模的虚空区域)的突发奇想。
“我们创造了这么多世界,经历了这么多故事,不拿出来炫耀一下是不是太浪费了?”
他悬浮在虚空里,对着前来“打捞”他的越比划,眼中光芒比任何一颗星都亮。
越将他从坐标紊乱的乱流里拉出来,平静地点头:“好。”
祂开始着手研究外部网络接入与意识同步的接口协议了。
效率之高,让秦晔甚至怀疑祂其实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将半世界“包装”成全息游戏,比预想的复杂,也比预想的更有趣。
灵雪主动承担了绝大部分繁复的底层架构与数据流管理工作。
它和他们一起将那些年两人共同创造的无数世界,
那些荒诞不经的冒险,那些倾注了心血的风景与文明遗迹,
一一转化为可供无数玩家探索的副本、地图与背景故事。
秦晔自封“首席剧情策划兼彩蛋设计师”。
他把自己和越的经历拆解、重构、掩埋进游戏的任务线里。
于是,玩家们会在新手村外的山坡上,偶然发现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无人能解读的古文字。
在探索某个远古文明遗迹时,会触发一段隐藏影像:
两位旅者并肩而立,望着星辰沉入地平线。
系统说明是“来源不明的历史残片”。
而那些他们真正倾注过心血的、拥有完整生态与文明演化史的“世界”,则被包装成史诗级的大型资料片,
每次解锁一个,都足以让整个玩家社区沸腾数周。
玩家们讨论着“造物主”留下的谜题与美学,却不知那所谓的“造物主”,此刻正兴奋地监控着第一个团队副本的开荒进度。
有时候,他们也是化身Npc或是玩家,去开启新的故事。
“那么,剧本呢?”
一直安静围观他们对话、数据流核心却偷偷闪烁着兴奋光点的“灵雪”,此刻勇敢地冒了出来。
它用自己尚且稚嫩的叙事逻辑,交出了一份精彩的剧本大纲。
标题是:《幼狮与影龙》。
活动的最终奖励,除了一件属性极佳的传说装备外,还有一个所有玩家都会获得的称号:【星空的见证者】。
以及一段系统自动生成的、画面模糊却莫名让人心折的动画:
恶龙与王子并肩而坐的背影,在他们头顶,无数星辰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