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接下来的话更加艰难：“我恳求九少能高抬贵手。谢氏中止的合作，递出去的话，对许氏几乎是灭顶之灾。
那个政府扶持项目，是许氏转型的关键，上下游多少供应商和员工指望着，九少，千错万错，是我许京墨的错，企业无辜，那些员工更无辜。”
许京墨的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他不是不明白，谢时宴对季晚的维护有多决绝。但他必须为整个家族企业，为跟随他多年的员工，做最后一次努力。
许京墨只是一个教授不假，但是许家因为当年有老爷子的名声在，所以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涉足医药行业。
而做医药行业，如果在医疗系统，或者说是卫生系统内没有人脉，那就等着亏钱吧。
现在谢时宴对外放话，就意味着不仅仅是同行的竞争，更致命的是体制内对他们的打压。
谢时宴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许叔叔，您的道歉，我收到了。但这件事，受到最大伤害的是季晚。她的名誉，她的职业环境，她的心情。道歉和补偿，您应该直接对她说。至于是否接受，如何接受，决定权在她。”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至于商业上的决定，我相信姑姑是基于综合评估和风险管控做出的。
许氏目前面临的舆论风险、管理诚信危机，以及主要关联人可能带来的不可控因素，都让继续合作充满不确定性。商场上，趋利避害是本能。这一点，许叔叔应该比我更明白。”
许京墨的脸色白了一分。
谢时宴的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关键——季晚的态度才是核心，又用纯粹商业逻辑封死了他以情动人的可能。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私事上，求得季晚原谅是第一步；公事上，许家必须自己拿出足以消除风险的筹码。
“我明白，我明白。”许京墨连声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双手推到谢时宴面前。
“这是许氏旗下‘康健’医疗子公司10%的干股转让协议，受让人是温季晚小姐。这家子公司主营高端医疗器械代理，运营良好，年利润稳定。
我知道温医生志在医学，不喜经商，但这算是许家一点实实在在的歉意，也是对她未来事业的一份保障，分红由专业团队打理，绝不会打扰到她。”
他又取出一份：“这一份，是许氏退出城西生态园区竞标的声明，我们知道谢氏志在必得。另外，关于之前流传甚广的那些不实谣言，许氏会动用所有媒体资源，进行正式、公开的澄清，恢复温小姐的名誉，相关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
这两份“诚意”，不可谓不重。一份是直接的经济补偿和未来保障，另一份是让出重大商业利益并负责舆论善后。
谢时宴扫了一眼文件，没有去碰。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许京墨脸上：“许叔叔，这些是给季晚的，还是给我谢时宴的？”
许京墨心头一凛：“自然是给温小姐的补偿！只是希望能得到九少的理解。”
有许老爷子那层关系，早在出事的当天，许京墨就知道了季晚的真实身份。
人家背后不仅仅有谢时宴这位太子爷罩着，还有一个强大的温家呢！
若非如此，许京墨也不会直接就拿出这么大的诚意来表态。
“我会把这两样东西带给季晚。”谢时宴缓缓道，“接受与否，如何处置，由她决定。我无权代她接受任何道歉或补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许京墨，看向窗外：“至于许氏，悬崖勒马，犹未晚也。与其想着如何挽回过去的损失，不如彻底整顿内部，剥离不良资产和人事，建立真正的诚信与价值。也许，还有转机。”
这几乎是一句指点，而非承诺。但听在许京墨耳中，却比直接的拒绝多了一丝微渺的希望。谢时宴没有把路完全堵死。
这是提醒他尽快处理掉许立冒名顶替一事，不要真地把自己给绕进去，一旦他许京墨折了，那才是许家最大的损失。
许京墨的职业生涯以及老爷子在医学界的威望，这才是许家最为珍贵的资产。
“多谢九少指点。”许京墨也站起身，身形竟有些踉跄。
他知道，今晚能得到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要看季晚的态度，更要看许家自己能否真正刮骨疗毒。
送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许京墨，谢时宴回到书桌前，没有立刻去看那两份文件。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季晚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她清浅而平和的声音：“九哥？”
“晚晚，”谢时宴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许京墨刚才来找我了。”
他将许京墨的道歉、许诺的补偿、以及那份沉重的诚意，原原本本告诉了季晚，没有遗漏，也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倾向。
季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能想象许京墨的姿态，也能感受到那份转让协议和退让声明背后的重量。
“股权和项目，我不需要。”季晚的声音很清晰，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与决断，“但公开澄清名誉，是他们应该做的，也必须做到。当然，仅限于在医院内部就可以，毕竟这件事也没有真的传扬出去。
至于道歉，让他公开承认王耀辉的错误，并且承诺对真正的许立家庭进行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最大补偿和帮扶。白纸黑字，公开承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九哥，商业上的事情我不懂，你决定就好。但如果许家真的能从此洗心革面，如果那些员工真的会因此陷入困境，适度的余地，或许可以留。不是为了许家，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
谢时宴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季晚又深吸一口气，“至于那份股权，虽然我不要，但是也不能便宜了许氏，总该让他们受到一些教训。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换算成钱，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