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说她原谅他。
傅景澄猛地抬头,幽深的眼眸里盛着一汪化不开的震惊。
他等待着黎南霜说出其他任何话,比如:
但他们不可能了。
她已经选择了顾安。
但这并不代表她想见到他,请他离开。
可没有了。
她就只是原谅了他,仅此而已。
他的罪孽到此为止,他和她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不……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苦苦找寻三年之后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希望她的世界里有他,哪怕是恨他。
“南霜……”他开口,声音轻轻颤抖着。
“傅景澄,”黎南霜打断他,那声音比记忆里更加沉静,像是一潭被岁月打磨过的深水,“我原谅你对你来说还不够吗?”
“不够!”傅景澄崩溃道,声音很大,他抬起头,眼睫却委屈地底下,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眼眶滚落。
“我……我……”他的身体狠狠抖了一下,像是无法承受这句话带来的情形,“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黎南霜闻言,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叹息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原谅你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不意味着我会跟你走,更不意味着……”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白色的别墅上,顾安的身影在阳台上若隐若现,“更不意味着我们之间,还会有更多故事。”
“我知道……我知道!”
傅景澄无力地动了动手指,仿佛想抓住些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遥远的女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知道她说的对,知道这三年的空白无法轻易填补,他以前犯下的那些过错也无法轻易成为过去,他知道她此刻的原谅只是一种释然,而非接纳。
他也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答案。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解脱,“我知道南霜我都知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改变了,真的改变了,也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
他顿了顿,冷冽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可怜,“我都尊重。”
黎南霜看着他,忽然想起游戏里的他,同样是他的霍司震。
那时的他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承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而此刻这个一身汗渍面容憔悴的男人,却学会了退让,学会了尊重,甚至学会了……放手。
“很好,”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要在风中飘散,“这样很好的傅景澄,你相信吗?我为你的改变感到高兴。”
说完她就转身,向着那栋白色的别墅走去。
淡蓝色的连衣裙被海风吹得飞扬,像是一只即将飞走的蝶。
傅景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觉得这三年里所有的绝望与希望,都在此刻得到了某种奇异的圆满。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看着金灿灿的阳光在浪尖上跳跃,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知道,她还在那里,还在这个小镇上,还在某个他可以触及的地方。
这已经足够。
足够让他继续活下去,足够让他在每一个平凡的午后,期待着某个不经意的重逢。
黎南霜走进别墅,顾安从阳台上转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他没有问,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遇见谁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一个故人,”黎南霜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已经告别了。”
顾安的眼眸暗了一瞬,随即被温润的笑意覆盖。
他将她揽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像是在承诺:“那就好……南霜。”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只要你还在这里,还在我身边……”他顿了顿,那未尽的话语像是一个禁忌,“我就什么都可以接受。”
黎南霜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落地窗,带来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海鸥的鸣叫。
她知道这份温柔是有条件的,知道顾安的疯狂与其他人并无不同,知道这栋白色的别墅也是一座金丝笼。
可她也知道,在这疯狂的世界里,她终于学会了如何选择。
不是逃离,不是反抗,而是在有限的自由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安宁。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因为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就是如此。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和她有关的所有人都杀掉,而不是放任自己安静又疲倦地当一只金丝雀。
但她做不到,她只能想一想。
这么做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她还想享受金灿灿的阳光,想看蔚蓝的大海,想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断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事。
如果为了满足她的欲望她就得失去这一切,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划算的事。
窗外,傅景澄的身影还站在码头上,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黎南霜从顾安怀里微微侧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的身影,忽然觉得原谅是一种力量,让他们都得以解脱。
都得以,继续活下去。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