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绝霄呢?他还好吗?”
随后云翳又问起绝霄的事,语气里满是担忧。
“方才他一个人跑出去了,我也来不及出去追……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这个……”陈立挠挠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二师弟他……也不能说是闹别扭,他就是太在乎师尊了——当然,我没有质疑师尊做法的意思!只是师弟本来就比起天下苍生,更在乎身边人,这自然是正常的!现在他可能还是没有跨过心底的那道坎吧……”
陈立没说的是,他当时的确是追了出去,但不管怎么跟绝霄说话绝霄都不理他。仿佛笃定了他就是一个帮凶,不想跟他说话。
陈立自知理亏,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先跟绝霄吵起来的。他绞尽脑汁的跟绝霄说话,绝霄都不搭理他,他也只能挫败的回来了。
不过就算他没有说,云翳也能从他说话的神态中推断出绝霄此时肯定没有那么轻易原谅人。
他垂眸看着碗底奶白的汤汁,心想他是应该追出去的,可他能追一次、两次,他能在跟绝霄闹别扭的时候永远都追出去吗?退一万步来讲,倘若他将来遭遇什么不测,他并不希望绝霄也因此丧失活下去的动力。
绝霄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所以云翳尽量制造师兄弟几个的相处,想让他们将来相互扶持。可是留给他慢慢来的时间似乎不多,总有事情追在他后面赶着他走。
“等等,我问一下——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你将来会遭遇什么不测?你就这么上赶着送死?”祖师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脑海,带着十足的好奇,“我从来都是见过为了活命哭天喊地的,没见过你这么上赶着送死的。”
“能不死我当然不想死,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云翳被打断了思绪,尤其是他想的还是重要之人的未来,因此心情与态度都算不上好,对祖师的态度就更别说了,“我现在有想走的路,有想做的事,可那些事对于现在这世道来说就是一条不归路。”
“撒谎。”祖师轻嗤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脑瓜里想的什么,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在实现抱负的同时为自己规划一条退路。我跟你不一样,我那是实在没招儿了,但你的理想似乎与殷肆无关吧?”
“我从不打算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全身而退。反正人是固有一死的,如果在我生前无法看到理想实现,那么至少将一切都赌上,也算不留遗憾。”
“还真是极端啊……”祖师啧啧感叹,却并没有评判这好还是不好,转而又问道:“那么,你的理想是什么?”
“不告诉你。”
祖师:……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云翳回怼道:“不能实现的理想,不也是有跟没有一样吗?我现在还没有道路,更无方法实现,就算这些都有了还有其他桎梏,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有意义吗?”
祖师气笑了:“那你刚才跟我说个什么玩意儿?”
“无非是为了防止某人再来打扰我罢了。”云翳哼了一声,“若我不说,你肯定会一直缠着我,等我说为止吧?别人家的长辈都是晚辈的助力,怎么就只有您像个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在我脑袋里转悠?”
“你还真敢说啊!你拿本座当长辈了吗!”
云翳没有理他,端起碗把汤一饮而尽。在陈立的视角去看就是云翳刚才一言不发的发呆许久,然后又突然猛地将汤喝光。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他做的汤是不是真这么一言难尽,难不成刚才师尊的沉默就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做的心理建设?
尚不知陈立如何想的云翳喝完汤后,将碗递给陈立。
“天色晚了,早些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陈立愣了一下,随后无奈道:“师尊,我不是师弟,我已经筑基了。”
云翳也是一愣,这才想起来陈立已经筑基了,不需要睡觉了。随后他耳垂上飞快染上几分薄红,有些不好意思道:
“对不住……看阵法太入迷了,一时忘了……”
陈立倒是没有生气,毕竟他就算修为再高,长得再大,也是师尊的徒弟。是徒弟就不可能不渴望师尊的关心的,不如说师尊现在还把他当做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让陈立又高兴又无奈。
“我回去打坐。”陈立一边说着,一边收拾食盒,随后有些欲言又止的问:“师尊,师弟那边……”
云翳也沉默了许久,似乎对怎么对待绝霄这件事颇为头疼。
他也想做绝霄心目中的师尊……可他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做到对他人的痛苦视而不见,而帮助别人这件事,哪怕他做的再小心翼翼、再不让影响波及身边人,可人的时间永远都只有那一点,因此只能厚此薄彼。
“给他点时间吧……他总会明白的。”
事实上,云翳说这话也是在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他不是神仙,没有看透人心预知未来的能力,更没有大手一挥不顾一切的魄力,他总是在不断的周旋,不断妥协,然后试图在两个选择之中同时抓住两个。
但有的时候又不能不做出选择。
陈立没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刚一只脚踏出门便被云翳叫住了。
“立儿!”
陈立回头,“师尊,还有何事?”
“你是大师兄,以后师弟们还有师门便都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他们,知道吗?”顿了顿,云翳在陈立点头中又轻声补了句:“还有……你往后要走的路并不轻松,若什么时候扛不住了便停下,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必担心会殃及师门。一切有我。”
陈立立刻就笑了,他似乎很高兴,但云翳不能确定陈立到底是因何而高兴。
“我明白,师尊!”
随后他便兴高采烈的出门了,跑出门有一段距离才发现门没带上,又立刻跑回来将门关上了。
云翳也是跟着笑了一下,感慨道:“还是个孩子啊!一句话而已,就让他这么开心。”
他无奈的摇头,既对陈立的孩子气感到担忧,又感到欣慰。随后他摇摇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都从脑海里晃出去,低头继续改起了阵法。
偶尔祖师也会提点他一句,这阵法改的倒是也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