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这话本是无心,谁料落入阴氏族人耳中却是受宠若惊,一时间对云翳态度更加客气了。因为这件事,云翳好一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虽然面上并不显出来,然而祖师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本来他不想管,祖师打从心底认为自家这个小小继承人该长大了,三十好几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不是说他不靠谱或者总想依赖别人,就是总是太天真,也不知这天真从何而来。
但是祖师还是低估了云翳的坏情绪,这股坏情绪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心里碎碎念不知换了几轮,一直都在想早上他对阴氏族人的态度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才导致阴氏族人这样怕他。
一直在想!
搞的他吃葡萄都吃不香了。
于是在一次云翳坐在水边,表面看上去是在思考对策,实则是在发呆,在心里碎碎念的时候,祖师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你那么在意他们做什么?你和他们一辈子又能有多少交集,而且这次还是他们上赶着求你来救他们,怎么搞的你才像是求人的那个?”
“对不起!”云翳没有防备,兀的被这么一打断,下意识的先道歉,然后后知后觉意识到跟他说话的是谁后又撇了撇嘴,“孙儿不及您,没那么自信,谁让我从小就没了爹娘,远离家乡呢?”
祖师:……
他真是受够了这小子跟他说话夹枪带棒了!不就是在一开始逗了他两句吗,怎么这么记仇,现在都还记着那些话?
“天下没爹娘的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你这拿出来跟我说没用,搞得跟我有爹娘似的。”
云翳:……
这下轮到云翳沉默了。
祖师能被养成这个样子,多半是被身边人惯的。于是他便理所当然的以为祖师父母陪在他身边,刚才说那话也是存心找祖师不痛快。然而祖师真的说了他没爹娘,云翳那仅存的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真该死啊……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句话。
“……对不起。”
云翳又憋出一句话,这话里既能听出不情愿,又能听出其中带着十足的真诚。一时之间,祖师居然分不清云翳用怎样的感情说出这句话和云翳居然对他服软了这两件事到底哪件事让他更有兴趣。
但不管哪一件都是乐子。
没想到卖惨这么好使,看来这心软也不算全然无用。妙哉妙哉!有了这等软肋,以后不愁这小子不服软!——祖师喜滋滋的想着,嘴里的葡萄都甘甜不少。
云翳自小便没爹娘,也没什么安全感,他也不知道其他孤儿什么状态,但是从他看到的他已经比大多数孤儿要幸运了,至少他被人捡回来养大了。因此在云翳看来,所有的孤儿基本上都是食不果腹的,能活着长大的十不存一,其中要么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要么是足够狠。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也觉得祖师也是如此。
然而事实上祖师自七岁入了门派之后就没吃过什么苦,他们那时候极道宗正昌盛,他又被检查出来是极道宗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入了门派之后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尊敬,更不会有不长眼的上前来欺负他。
可以说他从小就是被千娇百宠着长大也不为过。
然而祖师却并不打算跟云翳说这些,好不容易有个把柄,他还指望用这把柄从云翳身上捞点好处。
“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就算改了阵法有了方案,对身体造成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运气好一些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运气不好的话……你这身子可就残废了。”祖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就算残废了我也能把你救回来,就是麻烦些。你祖师我可是天下无敌的!”
祖师是个很自傲的人,虽然他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云翳已经能想象到祖师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了,不禁有些腹诽他跟祖师真的不像。
而后,祖师又仿佛想到什么,语气里带着那种“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谴责。
“你不会是知道本座不会放着你不管所以才这么为所欲为吧?呵,小孩儿,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云翳:……
他被这句话激得鸡皮疙瘩直往下掉,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您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话?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不会觉得尴尬吗!”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云翳在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想过去找绝霄,绝霄自走了之后便一直没有出现。他担心绝霄出了什么事,或者因为妖族身份暴露被人指着鼻子骂,又或者招来一些其他的祸端。
但每次在要去寻找的时候理智又会将他硬生生拉回来。
然而他并不会因为理智上知道不能一直纵着绝霄,却还是止不住的会担心他。即便祖师不断提醒他绝霄根本不会出事,这地方有能打得过他的也不会惨成这样了。
这话很不道德,却莫名戳中云翳的笑点,让他一边憋笑一边惭愧。
不过好在陈立也放心不下绝霄,这两天总往绝霄那边跑……虽然每次回来之后都会一肚子气,然后下次又去,如此反复。这也让云翳心安不少。
到了约定的日子,绝霄依旧迟迟未到。眼看阵法已经画好,最佳时间也已经快到了,还是没见绝霄身影。
“许是师弟气还没消。”陈立轻咳两声,莫名有些心虚,“师尊莫气,我这便去找他!”
云翳叹息一声,“不必了,他不想来实属正常……立儿,你在周围把关,等阴魂入体之后便配合他们将画了封印符文的绷带缠在我身上。执阴人虽说有特殊能力,却也是肉体凡胎,若是稍有不慎被磕碰,恐怕性命难保。”
陈立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我明白,师尊!这两天我也没闲着,已经跟他们确认好几次步骤了。”
顿了顿,一想到三十万阴魂要被封印在云翳体内整整三天,他就忍不住担忧。
“师尊您……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担心我?”云翳反而笑了,他揉了揉陈立脑袋,“几天前不见你反对,怎么这时候开始担心了?”
“反对归反对,担心归担心,这二者又不冲突。”被当成孩子一般的揉搓脑袋,陈立也不恼,就是声音被这一遭弄得闷闷的,听上去带了几分委屈,“师尊做的又不是坏事,我自然不会反对。可是这事儿终归……风险太大,我还是担心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懊恼,“我跟执阴人们打听过了,他们说只有修炼了完整功法的宗主才能充当容器。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叫师尊冒这个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