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帽子摘下来扔在旁边的座位上，声音闷闷的：“没安上，他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沈越转过头，目光在江宁脸上停了一下，那张黝黑的脸皱巴巴的，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活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伸手从后座拿过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辛苦了！宝贝。是不是很热？先喝点水。”
江宁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散了，想骂他神经，又忍了回去，接过水壶，仰头喝了几口。
沈越又从副驾驶拿过一个油纸包，递给他，肉包子的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买了包子，酸菜猪肉馅的，你先垫垫。”
江宁接过，咬了一口，包子皮软，肉馅烫，酸菜切得特别细，一口下去，汁水都嘴里爆开，满嘴的香。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问：“你吃了没？”
“早吃了，你快吃吧！”沈越启动了车，目光落在前方，车平稳地动了起来，“之前跟李老五的人，都换过好几批了。他每天的生活轨迹都很简单。
得经常换，不然容易被察觉到。今天没按上，那下次再来。不急。”
“下次？什么时候？”他又吃了一个肉包子，偏过头看着沈越，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明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可以去。”沈越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那一眼很快，但后座江宁靠在窗边的样子，已经落进他眼里。
“也行吧。”江宁把油纸包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车窗大开着，风灌了进来。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收音机没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
他俩事情确实挺多的，待会沈越也有事。
李老二和那个幕后的人，一直在找段一帆。从人被救走那天起，明里暗里就没停过，要是一直找不到，迟早会起疑。
所以这几天，沈越和立春一直在找一具合适的尸体，身高、体型要跟段一帆差不多的，要死了没多久，还不能有人认领。
转了好几天，今天早上终于有了眉目。
江宁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丁香树上，紫色的花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看了一瞬，收回目光，问：“人找到了？”
“嗯。”沈越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面的路，“村子里的一个光棍，得了肺痨，送去医院的时候，人就已经快不行了。
昨天中午没的，一直停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没人领。身高、体型都差不多，没问题。”
“地方呢？”
“城西那片荒地。平时没什么人去，野草长得比人高，连放羊的都不往那边走。地还热，这个天气，埋一个多星期，正好烂到认不出脸。
到时候就该被发现了。”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伤也已经做好了。肋骨断两根，左小臂骨折，跟段一帆身上的伤对得上。
再加上你给的那身衣服，够了！”
车经过一处广场，公告栏上还贴着段一帆的协查通报，白纸黑字，被风吹得翘了角，落款处盖着红章。
江宁的目光从那上面扫过去，停了一瞬，过了两秒，才开口：“等会儿就你和立春？”
“嗯。得把人从弄出来，运过去，还得挖坑。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能自己上了。”
“把立夏叫上吧。反正他闲着也没事，三个人要快一点。”江宁从后座探了探身提醒道。
沈越一想到自家侄子吃瘪的模样，就想笑。这家伙平时懒散得很，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让他去挖坑，那张脸肯定皱得跟苦瓜一样，笑道：“正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等江宁回到机械厂车间的时候，都已经两点半还多了，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地响着，大家也都忙碌着。
毕竟“病号”嘛，都心照不宣了，也没人说他。
从王工旁边经过时，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关心了几句：“医生怎么说？还晕不晕的？”
江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温和又带着点刻意的虚弱：“没什么大事，开了药，就是让我多注意。”
“年纪轻轻的，还是得多注意啊！”王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惋惜。
“嗯，谢谢王工。”
他脸上的黑妆已经卸了，露出了原本精致得过分的面庞。只是那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是那种病态的白。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似的，但却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的清冷好看，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另一边，郑工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牛皮纸袋，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回来了？早上的数据已经拿给陈思华了。”
他站定，目光从江宁苍白的脸上掠过，停了一瞬，才继续说：“你对一下。今天下午把早上的数据算完就行。”
“没事，要是不舒服我会说的。”这次江宁笑得更真了一点。
郑工没再多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风道口的那个实验周二下午就结束了，他这个小组长自然也卸任了，回归了正常。
不知道是那几天看透了这些人暗戳戳的小动作，还是最近心思开始放在了沈越那边，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尽心尽力”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工作就是工作，交到自己手里，就要干好，还要做到最好。自己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就当是锻炼了。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该推的推，该放的放，该装傻的时候绝不逞强。借着演技和苏向东的配合，他又装了几天难受，效果拔群。
大家对他的要求肉眼可见地降低了，这一周下来，也就周二和昨晚加了班，其他时间都是准点走人。
不过他手里的工作一样没落下。
江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那几张纸扫了两眼，都是其他研究员交过来的数据。
坐在他对面的陈思华看他来了，抽出一叠纸递过来：“这是郑工早上的数据，我已经核对了一遍，你看下这样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