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坐在郑工旁边的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稳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台前站定,扶了扶眼镜:“各位同志,各位领导好。我是哈农机档案室的管理员杨春丽。
我手里的这份档案,是江宁同志于五月十六日中午交到所里的报告,于十六日下午正式入档。”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继续说道:“今天这份档案,是在华国农机研究所的同志和上级领导同志的共同监督下,从档案柜里取出来的。”
说着把还那份带着封条的文件袋举了起来,展示了一下,接着把文件袋递给了审查组的同志,又把登记手册递给另外一位。
同行的那两位同志也都上到台前,做了自我介绍,确认了这份文件是在他们的监督下提出来的。
审查组的人接过文件袋,拆开封条,取出里面的报告。
上面的内容除了对配方的推断,还有化学镀镍磷稳定性攻关的具体实验步骤,以及尚未成型的补加公式。
五月十六日!
也就是实验才开始的第三天,江宁还在做着配方核定的时候,就已经把后期稳定性实验的整体思路确定下来了。
那位组长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又对着登记手册逐行核了一遍,封条完好,骑缝章清晰,编号和入档日期一字不差。
黑板上面还写着江宁最开始理出来的时间线:5月13日实验启动——5月27日稳定性实验攻关开始(周参与讨论实验方案)……
五月十六日的档案,比周洪平说的早了整整十一天。
组长看了江宁一眼,心里暗暗摇头,你这不是闹吗?明明一开始就能把人按死,非要来这么一出。
不过也是,年轻人嘛,有点气性也正常。谁被诬陷成那样,能忍住不反击?
他把报告和记录本放回桌面,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更沉、更重:“这份档案,材料完整,日期对得上,入档程序合规。
在这份五月十六日江宁同志提交的报告里,已经包含了稳定性攻关的整体思路和补加公式的初步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瘫坐在椅子上的周洪平身上:“这个时间点,比周洪平同志说的五月27日,开始参与讨论要早得多。”
台下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个个都反应了过来,原来江宁早就留有后手,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复杂。
之前还觉得他年轻,觉得他恃才傲物,可就是这个人,在实验才开始的第三天,就已经把后面的路全部铺好了。
化学镀镍磷这么难的一个项目,多少研究所折在上面,反复失败、反复调整,最后都没能做成。
而这位,才十九岁,配方还没定,就已经想好了后续的稳定性攻关方案,这样的人才,不是难得,是恐怖。
前排的陈老看了一眼舞台边的江宁,心里那点感叹又浮上来了:可惜了,怎么就不是他们农机院的呢?
老段这里,也不行啊!
换作是他,像江宁这样的苗子,早就护在手心里了,哪能让一个周洪平跳出来闹成这样?
刚才还缩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生气的周洪平,一听到这些话,猛地抬起头来。
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指着那份档案,手指在抖,声音也在抖:“不可能!这不可能!五月十六号……他的实验才开始第三天!
配方都没定,他怎么可能就有后面的思路了?这怎么可能……”
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今天所有的一切,从开头就是一个笑话。
不,不仅是今天。
从他开始有意识地去伪造证据,到现在的这一个半月里,他都像一个跳梁小丑,在演着一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戏。
要是他知道有这份档案的存在,他根本不会动手,就连念头都不会起。
他何至于赌上一辈子的前途,把自己送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他又清醒地知道——这事很可能是真的。
他只是想争一个署名啊。他算过风险,算过江宁年轻资历浅,可他唯独没算到,人家早在实验开始的第三天就把东西送进了档案室。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不可置信:“假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审查组那位组长皱了皱眉,没搭理他,直接转向台下,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份档案除了档案室管理员,华国研究所的同志和上级机关的同志也在场。
封条完整,登记手册上的编号和日期都对得上,全体审查组确认档案真实。”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现在审查组就今天的情况,做一个初步说明。
第一,配方由江宁同志独立完成。此项无争议。
第二,关于稳定性攻关的核心贡献。周洪平同志指称共同参与,但在刚才的对质中,未能回答江宁同志提出的多个技术细节问题。
第三,物证方面。江宁同志提交的五月十六日备案档案,内容包含后期稳定性攻关的整体思路及补加公式的初步方向。
该档案的提交时间,早于周洪平同志自称‘开始参与讨论’的时间。
综上,审查组认定:化学镀镍磷稳定性攻关的核心工作,由江宁同志一人主导完成。
周洪平同志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核心攻关的实质性贡献,其指控缺乏事实依据,审查组不予采信。”说完,坐回了椅子上。
这场闹剧到这里,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王所长再次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周洪平身上停了一秒,才开口:“各位同志,审查组已经给出了初步结论。
关于周洪平同志的问题,所里会按程序处理,尽快查实,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暂停周洪平同志的一切工作。
核实以后,所里会出一份正式的处理通告,发给各兄弟单位。”
他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天上午的报告会到这里结束,下午两点,还是在这里。
上午的报告内容,有疑问的同志可以在下午交流会上继续讨论。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