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
清扫。
开始。
三个词，像三道无形的烙印，同时灼烧在四头龙的神魂之上。
没有声音，没有指令，只有一道冰冷到足以冻结思维的意念：
【季度总结大会，即刻召开。】
南疆梧桐林。
那头由钻石构筑而成的【编号004号优质资产】，缓缓抬起了头。它那琉璃般的眼中，数据流微微一顿。
【指令接收：前往会场。】
【当前生产任务，暂停。】
它化作一道冰冷的光，消失不见。
废墟之上，敖嗔正享受着签订巨额订单后那片刻的权力快感。
意念降临。
她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然后化作了更深、更热切的期待。
季度总结？不。是论功行赏。是她登上更高位置的阶梯。
攻心部的敖恨与采血部的敖贪，几乎同时从对“样品”的贪婪意淫中惊醒。他们的神魂在颤抖——一半是对“总监大人”的本能恐惧，另一半是对即将到来的“业绩分红”的疯狂渴望。
只有敖世。
他依旧麻木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早已风化了的石像。
开会，对他而言只是工作流程的一部分。
他已经习惯了。
……
没有空间的转换，没有时间的流逝。他们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强行抽离，然后被扔进了一个地方。
一个纯白色的无限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纵横交错的、发光的白色线条。它们像一张网格化的蜘蛛网，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无数个标准化的方块。一条条由最纯粹的数据构成的河流，在网格之间无声地奔涌、流淌。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被“生命”所感知的东西。
只有绝对的、冰冷的秩序，和极致的效率。
在空间的中央，一张由凝固的“无”构筑而成的黑色长桌静静地悬浮着。五个意识体被按在了五个固定的位置上——敖世、敖嗔、敖贪、敖恨，以及那个通体闪烁着钻石光芒的【编号004】。
他们像五个等待被检阅的程序。
下一刻，敖财的意识体出现在了长桌的首位。
他没有固定的形态，他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权力阴影。
“季度总结，开始。”
他没有任何开场白。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庞大的数据流从虚空中奔涌而出，化作了三副全息的立体影像，呈现在桌子的上方。
第一副影像里，是一团拳头大小、碧绿如翡翠的生命光团。旁边标注着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资产名称：万载空青本源】
【来源：东海龙墓，敖修】
【资产评级：S级增味剂】
【获取成本：一份‘概念宣传片’，一次‘资产剥离指导’。】
【投入产出比：极高。】
第二副影像里，是一颗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惊人剑意的破碎剑心。
【资产名称：本命剑心】
【来源：西岭剑冢，敖斩】
【资产评级：A+级开刃剂】
【获取成本：一道‘产品展示剑光’。】
【投入产出比：极高。】
第三副影像里，是一片被惨白色火焰彻底覆盖的梧桐林，以及一个正在高效运转的钻石凤凰。
【资产名称：凤祖·凰一一】
【来源：南疆梧桐林】
【资产评级：编号004，优质生产单元】
【获取成本：一份‘保险合同’。】
【投入产出比：无法估量。】
敖财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位神情各异的“下属”。
“东海的鱼，西岭的剑，南疆的火。第一阶段，‘原始资本积累’，KpI超额完成。”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
“敖世，作为‘荣誉顾问’，提供了精准的‘客户画像’与‘市场切入点’。评估：优秀。”
“敖嗔，作为‘客户经理’，签下了最高价值的‘资产转让合同’。评估：优秀。”
敖恨与敖贪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嫉妒与不甘。他们的部门虽然也处理了“样品”，但显然在这次的“业绩评估”中，他们连被单独提名的资格都没有。
敖财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情绪，是最无用的冗余数据。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钻石凤凰的身上。
“【编号004】，是本次‘资产优化’的标杆案例。它的‘生产效率’是原始形态的五百倍。它的‘情绪损耗’是零。它代表着‘未来’。”
他伸出一根由阴影构成的手指，指向了在座的另外四头龙。
“也代表着，你们未来的样子。”
轰！
除了敖世，其他三头龙的神魂同时剧烈一颤！
看着那个没有灵魂、没有自我，只剩下绝对服从与高效生产的昔日不朽者，他们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原来，这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成为一台更高效的机器。
“总监大人。”敖嗔强压下神魂的悸动，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们……也是需要被‘优化’的资产吗？”
“当然。”敖财的回答理所当然，“公司不养任何无法持续增值的负资产。你们也一样。”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第一阶段结束了。你们的‘部门’也随之取消了。”
敖嗔、敖恨、敖贪三头龙同时如遭雷击！
取消了？他们辛辛苦苦、赌上一切才换来的“部门主管”身份，就这么没了？
“攻心部，采血部，客服部……”敖财的声音充满了对旧模式的鄙夷，“这些都是过时的小作坊。效率低下，分工不明，内耗严重。从今天起，这些部门全部合并，成立一个全新的一级部门。”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宏大：
“市场清扫部。”
整个纯白空间都随着这四个字微微震荡了一下。
“你们不再是部门主管。”敖财看着他们，像在看四件刚刚被重新分类的工具。
“你们是四个相互竞争的‘清扫小组’。敖世，一组；敖嗔，二组；敖贪，三组；敖恨，四组。你们的下一个——也是唯一的KpI，就是‘清扫效率’。谁能为公司带来最大价值的‘增量资产’，谁就是‘清扫部’第一任的正式主管。”
赤裸裸的竞争。
赤裸裸的养蛊。
敖嗔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比南疆神火更炽烈的野心之火。敖贪与敖恨则用一种充满了血腥与贪婪的目光看向了彼此。他们是对手了——是为了向上爬可以吞噬掉对方的竞争者。
只有敖世，依旧麻木。竞争、KpI、升职，这些他都懂。他只想知道，任务是什么。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敖财缓缓抬起了手。
一幅全新的、浩瀚无垠的星图在长桌之上缓缓展开。那不是龙界的星图，那是一片由亿万个大世界构成的、无尽之海。
“龙界只是一个‘新手村’。”敖财的声音充满了征服者的冷酷，“它太小了，太穷了。现在，游戏进入第二阶段。我们的目标是这片‘诸天万界’。”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
瞬间，一个由无数道璀璨的光之法则交织而成的、覆盖了数万个大世界的巨大网络被标记了出来。那网络是如此的恢弘、浩瀚、神圣，它像一个活着的、星系级的巨大生命体。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数万个大世界随之明灭。
“你们的第一个共同目标。”敖财的声音像在下达一道再也普通不过的指令，“三千世界海，‘天道’枢纽，‘万法灵网’。它是这片区域所有世界法则的总服务器。但它太旧了，太慢了，漏洞百出。它在阻碍‘市场’的流通。公司需要对它进行一次‘系统级’的优化。”
他看着四双充满了震撼与呆滞的眼睛，下达了那句足以让诸天神佛都为之疯狂的命令：
“去，把它拆了。”
“把里面有用的‘世界本源’和‘法则代码’带回来，入库，评估，定价。”
他一字一顿：
“剩下的——”
“格式化。”
话音落下。
黑色的长桌消失了，纯白的空间破碎了。四头龙的意识被粗暴地踢回了各自的躯壳。只剩下那句冰冷的神谕，在他们那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神魂中无限回响：
【清扫。】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