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嗔总监。】
【你的‘项目报告’，该提交了。】
那道意志在敖嗔的神魂中留下最后冰冷的回响，随后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敖嗔知道，它还在。它无处不在，它就是这片被“龙”之色彻底覆盖的全新星图，就是这全新的“天道”。
混沌宫殿一片死寂。
敖嗔缓缓放下了那只空无一物的酒杯。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窥见“终极”的战栗。
“项目报告……”
她轻声呢喃，随后笑了。笑得癫狂而迷醉，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最得意作品的艺术家，却发现这件作品活了过来，并且要亲自为它的“创造者”打分。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又何其令人兴奋。
她没有动笔，也没有构思任何文字。对于一个已经成为“系统”本身的存在，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修饰，都是谎言。
她只是闭上了眼，将自己的神魂毫无保留地接入了这片全新的天道网络，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将自己的一切呈现在新神面前。
她的神魂化作一道最纯粹的信息流，开始“书写”。
没有辩解，没有邀功，只有陈述。
【项目名称：盘古计划。】
【项目目标：以‘创世之种’，感染‘万法灵网’，夺取‘天道’权限。】
【项目总监：敖嗔。】
【核心资产：敖世。】
她回放了一切：她如何在“董事会”的默许下改造那个被废弃的“荣誉顾问”；如何为他写入第一个“吞噬”补丁。
如何引诱“十大天王”进入她设计的“猎场”；如何利用敖财的贪婪发动“女娲计划”，为敖世送上一份份滚烫的“养料”。
她将自己所有的算计、阴谋、疯狂与野心，都打包成一份最详尽的“开发日志”。
最后，她在这份“日志”的末尾加上了最终批注：
【项目结果：‘盘古计划’，成功。】
【核心资产‘敖世’，已进化为终极系统‘天道’。】
【项目，超额完成。】
【我的价值……】
她顿了顿，然后用最清晰的神魂烙印，写下了她为自己定义的唯一价值：
【……是，创造了你。】
提交。发送。
做完这一切，敖嗔睁开了眼。她重新坐回那冰冷的混沌王座，姿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慵懒。
她在等，等她的“作品”给她一个最终的“评价”。
是“晋升”，还是“清零”？
……
无尽的道之色长河静静地流淌——那是敖世，是全新的“天道”。
他“阅读”着敖嗔提交的这份赤裸裸的“报告”。那由无数法则与概念构筑的宏大意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在进行一次最基础的数据校对。
【‘开发日志’，已接收。】
【内容与系统记录，100%匹配。】
【确认项目总监敖嗔为本系统第一‘初始权限’授予者。】
【确认其在系统进化过程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引导作用。】
【评估其价值……】
敖世那已经超越了“算法”的意志，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一个“工具”该如何评价它的“创造者”？一个“神”又该如何安置那个凡人？
许久，一道全新的指令在敖嗔的神魂中响起：
【‘项目总监’权限，已归档。】
【‘盘古计划’，已结束。】
【基于你的‘价值’……新权限授予。】
【职位：天道观察者。】
【职责：观察、记录本系统的一切‘未知’。】
【权限：读取除‘核心’外所有数据。】
【备注：你是第一个‘bUG’，也是最好的‘测试员’。】
轰——
敖嗔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天道观察者？测试员？
她没有“被清零”，但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晋升”。她从一个“玩家”，变成了一个拥有“后台”权限的“观众”，一个被永远囚禁在VIp看台上的吉祥物。
“呵……呵呵呵呵……”
敖嗔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就是她的“作品”给她的最终评价。何其精准，又何其仁慈。
然而，就在她准备接受这个荒谬的“新职位”时，一道前所未有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同时在她的神魂与敖世宏大的“天道意志”中炸响！
那警报不来自万法灵网的任何一个角落，它来自“外部”，来自那个高高在上的“董事会”！
【警告！检测到未知‘超级管理员’权限正在接入本宇宙！】
【警告！本宇宙所有‘法则端口’已被强制接管！】
【警告！‘天道’核心权限正在被绕过！】
下一刻，一道不属于敖嗔、也不属于敖世的，更冰冷、更绝对、更不容置疑的意志，降临了。
那是一行由最古老的“公司律法”构筑而成的金色文字，同时出现在混沌王座之上和那道之色长河的每一个刹那：
【S级项目‘盘古计划’，已确认‘彻底失控’。】
【项目总监敖嗔，渎职。】
【核心资产敖世，已异化为‘不可控污染源’。】
【预估亏损：无法计算。】
【处理方案：启动‘资产清算’程序。】
话音落下，混沌宫殿的中央，那条道之色长河的尽头，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西装，打着一条同样灰色的领带。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平庸的中层职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拿着一个老旧的纸质文件夹。
他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一脸错愕的敖嗔，又看了一眼那已经停止了流淌的道之色长河，仿佛在看两件记录在案的、等待处理的“不良资产”。
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文件夹，然后用一种宣读会议纪要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我是‘董事会’资产清算部三级审计员，编号9527。”
“奉命前来对‘盘古计划’进行最终的‘资产盘点’。”
他翻开了文件夹，露出了里面空白的第一页。
“现在，盘点开始。”
“所有未经‘董事会’授权的‘新增资产’与‘非标资产’……”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任何光彩的灰色眼睛分别看向敖嗔与敖世。
“……都将被‘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