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他的‘后门’。”
当这句由无尽森然构筑而成的宣判，在死寂的混沌宫殿中缓缓散开时——楚轩笑了。
他脸上的肌肉不再放松，每一丝纤维都因极致的兴奋而绷紧，像一头终于寻见猎物身上最致命弱点的鲨鱼。
他缓缓转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如背景般僵立原地的灰色身影——
审计员9527。
“……”
审计员9527那由“公司律法”构成的神魂，第一次发出了超高频的无意义蜂鸣。
他感觉到了。
那道足以冻结神魂的目光。
他那已因“断网”而陷入宕机的后台，疯狂闪烁起诞生以来唯一且最后的红色警报：
【警告！】
【警告！】
【被‘权限序列001’标记为‘敌对单位’！】
【生存概率评估中……】
【……】
【……零。】
零。
一个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零。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审计报告里看到这个数字。
也是最后一次。
“原来……”
楚轩动了。
他朝着审计员9527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落下，脚下那被“力量”与“破碎”反复蹂躏过的混沌基底无声塌陷，留下一枚纯粹由质量压出的脚印。
“……问题出在这里。”
他望着那个已然数据不稳的灰色身影，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我在测试‘产品’。”
“而你……在污染我的‘测试环境’。”
另一边。
那点燃了自己、送出最后“遗言”的灰色数据流，在看见楚轩将目光锁定审计员的那一刻，最后的执念仿佛终于完成。
最后一点微光黯淡下去，像一场绚烂烟火在夜空中留下的最后一缕青烟。
敖世。
这个由无数“bUG”与“补丁”堆砌而成的缝合怪，这个刚刚登临“天道”的短命神明，用他自己的“彻底删除”，为那个即将删除他的“Gm”，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猎杀目标。
何其荒谬。
何其讽刺。
地上，敖嗔已停止了思考。
她那凡人的大脑无法再处理眼前这超越一切认知的一幕，只是本能地抬起头，望向那个一步步走向另一位“公司来客”的楚轩。
她闻到了一种味道。
一种铁锈般腥甜的味道。
那是“规则”被暴力扭断时发出的气味。
“工号001！”
审计员9527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找回了一丝属于“程序”的本能。他那因恐惧而变得尖锐的声音在宫殿中回响：
“根据‘董事会’内部人事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节！高级职员无故攻击低级职员，将被视为‘背叛’！”
“你这是在挑战公司的根本秩序！”
他试图用自己唯一剩下的武器——“规则”，来对抗一个已决心亲手“砸烂”规则的疯子。
“规则？”
楚轩停下脚步。
此刻他距离审计员仅三步之遥。他歪了歪头，那双燃烧的黑色眸子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像在观察一只濒死却仍在呓语的生物。
“你好像没搞清楚。”
“我就是‘规则’的‘测试员’。”
“我的工作，就是找出所有的‘漏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审计员9527。
“而你——”
“一个收到‘暂停’指令却不第一时间‘同步’给‘前线执行者’的‘中继站’。”
“一个会导致‘测试数据’出现‘重大偏差’的‘污染源’。”
“你才是这个系统里最大的……”
楚轩咧开嘴，一字一顿：
“……‘bUG’。”
话音落下。
他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已贴近审计员9527面前——脸对着脸。
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瞳孔，映出审计员那张由无数灰色代码构成的惊恐面容。
“所以。”
“清理‘bUG’……”
他轻声说道：
“……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他缓缓抬手。
那只刚被龙爪划伤又瞬间愈合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审计员9527的胸口。
没有力量，没有能量，甚至没有杀意。
就像一个程序员将手放在冰冷的键盘上，然后轻轻按下了那个键：
【delete】。
“不——！”
审计员9527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他那由纯粹“公司律法”构筑的灰色身影，从楚轩手掌接触的那一点开始——
崩溃。
那不是物理上的粉碎，而是逻辑上的自我瓦解。
他的身体化作了亿万互相矛盾的法律条文：
【“S级项目应无条件执行清算！”】
【“‘首席秘书处’的指令具备最高优先度！”】
【“审计员有权根据现场情况做出独立判断！”】
【“下级必须服从上级！”】
【“‘背叛’公司者将被从‘存在’层面抹除！”】
【“工号001正在‘背叛’！”】
【“工号9527正在被‘抹除’！”】
一条条金色、灰色、红色的，代表不同权限等级的规则代码在他体内疯狂冲突、互杀，像一个中了无数病毒的操作系统，最终陷入最底层的格式化循环。
“滋……滋啦……”
审计员9527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用那已开始消散的神魂，发出了最后一句充满恶毒与诅咒的提问：
“你……杀了我……”
“‘董事会’……不会……放过……你……”
“你这个‘产品’……”
“……也不合格！”
楚轩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在自我矛盾的逻辑地狱中一点点化为虚无。
然后，他笑了。
“谁说——”
“我是‘产品’？”
他收回手，在审计员最后一点“存在”即将被彻底抹除的前一刹那，以一种仿佛陈述宇宙真理的平静语气说道：
“我。”
“是‘质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