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了它。”
声音没有温度，像系统在执行一条最简单的指令。
楚轩没动。他只是看着那片星图，看着那个刚刚才被他亲手写进“版本公告”的“杰出贡献”——那个由他和敖嗔共同“创作”的第一个“艺术品”。
【姜神州】。
如今，它真正的“所有者”说：删了它。像扔掉一件过时的玩具，像清空回收站里的一堆无用数据。
“怎么？”敖嗔——或者说【盘古】——转过身。那双绝对虚无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觉得可惜吗？首席产品官。毕竟，那也算是你的第一个‘跨界作品’。”
楚轩笑了，那是一种属于“失败者”的冰冷笑容。
“垃圾，”他的声音很轻，“就该在垃圾桶里。”
他在说姜神王，也在说自己。
【很好。】盘古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有作为‘首席执行官’的觉悟。那么，就由你来亲手按下‘删除键’吧。】
一个血红色的虚拟按钮悄然浮现在楚轩面前，上面只有两个字：【格式化】。
楚轩看着那个按钮。他知道，这又是一次羞辱，一次驯服。那个“东西”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所创造的，我可以随手毁灭。而你，必须成为我毁灭的工具。
他那片已成燃烧废墟的神魂之上，没有再起任何波澜。哀莫大于心死。
他伸出手，没有一丝颤抖，像一个最专业的刽子手，按了下去。
……
姜神州。
血色的狂欢正在上演。那个由神王与魔神缝合而成的怪物，那个全新的“堕落之神”，正在享受它的第一场盛宴。
它张开双臂，无尽的灰色触手从身体里疯狂涌出，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血肉暴雨，席卷整个神国。
每一个被触手碰到的生灵，无论神、人、走兽，都会在瞬间失去所有自我。他们的血肉被吞噬，灵魂被污染，然后变成一尊尊面带“慈悲”笑容的灰色雕像，成为这“堕落神国”的一部分。
“哈哈哈哈……与我同在！与‘永恒’同在！”
怪物发出疯狂而愉悦的咆哮。它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无限膨胀，即将成为这片时空唯一的‘真理’！
也就在这一刻，它停住了。所有触手凝固在半空。它那双已完全变成灰色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困惑’的情绪。它感觉到一种‘错误’，一种系统层面的‘致命错误’！
天空，那片被它用魔气染成灰色的天穹，开始‘褪色’。像一幅被泡进水里的油画，所有色彩迅速消失，只剩一片惨白。
紧接着，‘声音’消失了。绝望的惨叫、狂热的祷告、法则崩溃的轰鸣……一切归于最纯粹的‘静音’。世界像一部被按下静音键的电影，只剩下无声的画面。
然后，画面也开始‘出错’。一个正在被吞噬的神将，身体突然像信号不好的影像般布满彩色‘噪点’，随即“啪”的一声化作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消散了。
一座正在坍塌的神山，它的‘贴图’错了位，山体与天空的‘模型’穿插在一起，形成荒诞诡异的几何形状。
最后，连‘存在’本身都开始‘溶解’。
“堕落之神”惊恐地低下头，看到自己布满魔纹的手臂正在变得‘透明’，像一段被选中的文字，被缓缓删去。
“不……”它想要咆哮，却发不出声音；想要反抗，却调不动一丝力量。它感觉自己像一个电脑游戏里的‘bUG’，正被‘程序员’无情地‘修复’。它的‘数据’被剥离，‘逻辑’被清空，‘存在’被标记为【无效】。
它看到了。在那片惨白的‘世界’之外，在‘代码’的尽头，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冰冷身影伸出手，对着它轻轻一点。
【确认删除】。
“不——！！！”
在被彻底抹去的最后一刻，它终于发出一声来自‘存在’本身的无声哀嚎。它后悔了。它不该‘诞生’。
……
混沌神殿。
楚轩缓缓放下了手。他面前，那片浩瀚星图上，代表【姜神州】的光点及周围一大片星域已彻底消失，变成一片纯粹的‘空白’。仿佛那里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干净。彻底。高效。
这就是【盘古】的力量。一种连‘因果’都能一并抹去的‘格式化’。
楚轩静静看着那片‘空白’。眼底那片燃烧的废墟深处，似乎有一粒新的‘种子’在悄然发芽。他从那场‘删除’中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美’——一种‘终极’的‘秩序’之美，一种他毕生追求却无法企及的‘力量’。
他的道心在动摇，在‘羞辱’与‘渴望’之间剧烈摇摆。
“感觉如何？”【盘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的‘首席执行官’。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一种从‘存在’层面进行的‘清扫’。你那种缝缝补补的‘堕落’，太低级了。”
楚轩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掩去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狂热’。
【盘古】似乎也失去了继续欣赏他表情的兴趣。它转过身，重新看向星图。
“好了，垃圾清理完毕。现在，来谈谈我们的‘正式’工作。”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系统’般的绝对冰冷。
“‘格式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足以让‘董事会’那群老古董感到‘切肤之痛’的‘突破口’。”
它的目光在星图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一个散发着古老、混沌与绝对‘力量’气息的地方。
那是‘董事会’十三位‘创始议员’之一，【力之议员】的神国。一个由纯粹的‘力量法则’构筑的‘角斗场’。
“就他了。”【盘古】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一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莽夫’，最适合用来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它转过头，看向楚轩。
“首席产品官，你的‘堕落天使’项目组该开工了。我需要你设计一个‘方案’，一个足以‘污染’‘绝对力量’的‘病毒’。”
然后，它又看向了那片刚刚被‘格式化’的空白。
“我会将那片‘空白’作为你的‘实验室’。你可以在里面进行任意的‘测试’，直到你拿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产品’。”
“听明白了吗？”
楚轩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已重新恢复古井无波的深邃。
“明白。”他说，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天人交战从未发生。
他接受了他的新‘身份’，也接受了他的新‘工作’。因为他知道，只有活下去，只有掌握这种‘力量’，他才有机会，将今天所受到的‘羞辱’，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很好。”【盘古】似乎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它的身影开始变淡，重新融入敖嗔的身体
。那股来自‘创世’的威压缓缓退去，混沌神殿又恢复了‘正常’，只留下敖嗔孤零零的身影，和她脑海里最后一句冰冷的‘留言’：
【我的‘首席艺术总监’，你的‘产品经理’已经就位。去协助他。我期待你们的下一个‘作品’——一个能真正取悦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