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火系灵药，上古凤族留下的东西他还没见过实物，但单凭“上古”两个字就够让他动心了。他现在淬髓卡在六成，后面的推进越来越慢，每一寸进展都要拿命去换。一株三千年份的灵药，要是真能把淬髓再推两三成，八九成的淬髓是什么手感，他想不出来，但光是想就觉得手掌心有些发痒。
但毕竟不是小决定。他沉默了几息，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功法玉简，是什么功法？灵药具体是哪一种？”
他问的时候没抱太大期望，殿灵之前给的信息一向简略。可那张白光人脸顿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句话来，每个字都像敲在石头上：“功法玉简，《大日焚天经》前八重。灵药，三千年九转火莲草。”
叶辰握着枪杆的手指收紧了。
《大日焚天经》，前八重。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他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它们在脑子里撞了一下，他才猛地意识到这里面意味着什么。神凰岛的开派祖师当年从秘境里带出去的只有前五重，就靠这残缺的五重功法建了一个四品宗门。那五重到底有多少遗漏，叶辰自己练过，心里有数，有些关窍处跳得生硬，他在瓶颈上卡过不止一次，后来是靠邪神种子的火系亲和硬生生碾过去的。
可如果有前八重呢。
“《大日焚天经》原本有几重？”他问。
“九重。最后一重非王族不可授。”
叶辰没接话。八重……八重也够了。他现在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个念头，这套功法跟他自身的契合度，比《金鹏破虚》高太多了。金鹏破虚他练了快两年，才摸到第二重地边，每次催动都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靴子，跑起来总觉得别扭。当初在总宗会武上，他速度被姜昭武压了一头，问题不在功法品级，在功法属性和他不搭。
归根结底，不是《金鹏破虚》不够好，是叶辰跟风系真元的亲和度太低。那门功法他练了快两年，始终像穿着一件宽了两号的甲胄，跑起来总觉得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使不上全力。当初在总宗会武上被姜昭武用速度压了一头，根子就埋在这里。
《大日焚天经》不一样。邪神种子对火系真元的亲和力让他修这套功法的速度比虞若瑶还快，那种顺畅感是从经脉深处渗出来的，每一重突破都比预期来得更早。
灵药只能他自己用，且日后未必没有机会再得。但《大日焚天经》前八重这种玉简，错过这一次，恐怕再难遇到第二卷。而且这套功法一旦带出去，受益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虞若瑶会得益，神凰岛那些被后三重瓶颈困了十几年的长老也会得益。前八重功法一旦公布，神凰岛上下恐怕要炸开锅。
叶辰深吸了一口气，干燥的风灌进喉咙，带着砂砾的涩味。他稳了稳气息，问道：“完整的《大日焚天经》一共几重？”
“九重。最后一重非王族不授，你拿不到。”
叶辰点了下头。九重的八，够了。“我要功法玉简。”
“如你所愿。”
红光一闪，一块赤红如血的玉简落在叶辰掌心。比寻常玉简大出一倍，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入手温凉，但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里像一块烧过的铁。他用感知扫了一遍，玉简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经脉图在他精神之海中一闪而过，他立刻收回了感知，没有细读。现在不是读的时候。最后一轮试炼马上要开始，他必须一口气冲过去，一旦停下来翻玉简，心神散了，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他刚把玉简收进须弥戒，大地就开始震动。
脚下的红色平原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从远处裂开，一条条裂缝朝他的位置蔓延过来。碎石顺着裂缝的边缘滚落，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叶辰后退了两步，紫铉枪横在身前。
裂缝越裂越宽，烟尘从裂隙中涌出来，带着一股铁锈与焦土混合的气味。烟尘中央，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裂缝边缘探了出来，五指扣住石层边缘，指节粗大，皮肤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皲裂般的纹路。接着整条手臂撑住地面，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裂缝中攀爬出来。
身高两丈有余，站起来之后比叶辰高出两倍还多。通体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叮当的碰撞声。脸上长着野猪般的獠牙，从下颚两侧翻出来，火红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背上，每一缕都像烧焦的麻绳。
叶辰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紫铉枪的枪尖微微一沉。
这张脸他见过，在魔心碎晶的记忆残影里，幽冥大帝。眼前这个比记忆中的幽冥大帝高了一倍，皮肤颜色也不同，但那副獠牙、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凶悍气息，如出一辙。
他下意识转头想看一眼殿灵，白光已经不见了，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余晖。
叶辰收回目光，紫铉枪平举到胸前。管它是什么，冲上来就砸碎。
他没有立刻往前冲，而是退后半步，单膝蹲下来，从须弥戒里取出那枚魔心碎晶，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混进碎晶表面，合掌一碾，碎晶化成一缕暗红色的粉末，顺着掌心渗入皮肤。整个过程他做得熟练，已经吞过好几次了。碎晶里的残存意志撞进他意识里时，他轻轻一压，那股来自幽冥大帝的杂乱念头就散了，像水泼进火里，刺啦一声便没了踪影。随后那股暗红色的能量沿着经脉深入骨髓，开始缓慢地渗透进骨骼深处。
叶辰闭上眼睛，沉住呼吸，将那缕能量往里推。
半个月后。
神凰岛深处山腹之中，一声爆响从山壁内部炸开，碎石从洞口喷涌而出，烟尘夹着粉末沿着山道卷出去，掀翻了洞口附近堆放的几捆木柴。守在洞口外围的先天初期守卫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气浪撞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对面石壁上，闷哼一声滑下来。
“敌袭,！”守卫撑着地面爬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南冥魔域打过来了？”
“什么？”
洞口烟尘滚滚，碎屑还在从上方不断掉落，砸在地面上噼啪作响。周围的守卫从各自岗位上冲出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在狭窄的山道上连成一片，有人已经摸出了传音符准备往外送。
烟尘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守卫握着刀柄的手顿住了。烟尘慢慢落下来，那人影逐渐清晰，八尺左右的身高，挺拔，肩膀比寻常少年宽出一截。长发披散在肩后，有几缕垂到胸前，衣裳倒是齐整，看起来像刚从某处换过一身新的。脸廓被烟尘后的天光照出棱角来，眉骨深，下颌线条收得利落，眉心之间有一道浅红色的火焰印记，像是烙印，又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
守卫张着嘴，喉咙里堵着半截话，怎么也吐不出来。他认出这张脸了，一年前叶辰进秘境的时候，就是他守在洞口。那时叶辰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下巴比现在尖些，肩膀也没这么宽。眼前这个青年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但骨相撑开了，眉宇间那股被秘境磨了十个月的锐利像刀脊一样压着，让人说不出话。
“轰,！”烟尘又一次被气浪掀开。那青年没有看任何人，只抬脚一踏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没有借力，没有御物，纯粹以真元托着身体离开地面，速度极快，转眼就从山壁上方掠过，袖口被高空的罡风扯得向后翻卷。
在场的守卫仰着头看，手里的刀忘了收回去。
“我没看错吧……”
一个守卫低声说了一句，但没把后半句说完。
另一个守卫盯着那个越飞越远的身影，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吐出了几个字：“像……叶辰？”他说完自己也不太确定，又转头看向最早守在洞口的那位。
“没错，比叶辰高了一截，眉心还多了一道火焰形的印记。”
说话的守卫盯着那个已经远去的身影，声音发紧。将近一年前叶辰进秘境时还是个少年模样，下颌线还没完全收出来，肩膀窄得撑不起外袍。刚才那个青年走过来时身量高了不少，肩背厚实，眉骨处那道火焰印记像烧进去的铜印，不深，但一眼就能看见。
“难道真的是……”另一个守卫没把话说全。
几个人脸色一齐变了。叶辰还活着？有人已经伸手去摸传音符，指尖碰到符纸边角时还在发抖，连拨了两下才把符纸捻亮。可火光亮起来的时候，那个身影早就掠过山脊，消失在东南方向的云层里。
朱雀大殿外，守卫女弟子拔剑的姿势刚摆到一半，一道风就从她身侧刮了过去。衣袂擦过她肘边时带起的气流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扬，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时那人已经跨过了大殿门槛，脚步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她握剑的手顿在那里，转过身去看，只看见一个披散着长发的背影大步往里走，步子快而稳。
叶辰没回头，脚下也没停。刚才那几个守卫看到他时脱口而出的话像一根针刺在他脑子里，“南冥魔域”四个字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他进秘境前还不知道有战事，现在那些人的反应说明战争已经打到神凰岛的核心腹地了。
还有父母。他们在天武国，那里的消息传得慢。他的死讯已经传开，如果传开了的话。他是独子，父母四十多岁才得他一个，他不敢想那两个人如果以为他死了会是什么状态。光是“不敢想”这三个字就让他胃里一阵发紧，脚下又加快了一步，鞋底擦过青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踏进主殿正厅时，虞煜凰面前那团传音符的火光正好灭了。她一只手还悬在符纸上方，手指蜷了一下，像是刚从某个消息里抽回神，转头望过来。
门口站着的人逆着光，身量比她记忆中的叶辰高出一截，长发披散着没有束，脸廓被大殿的阴影与天光切出分明的棱角来。眉心一点火焰印记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格外醒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烙出来的。
虞煜凰的手指没放下来，就那样悬着，停了一息。
叶辰。十个半月。活着出来了。
而且修为，她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不到一息的功夫，就已经读出来了。十七岁，后天后期。虞若瑶十七岁时还卡在后天初期用了将近一年才冲破瓶颈，叶辰比她快了整整两个小境界不止。
“掌门师尊。”叶辰站定，弯腰行了半礼，腰还没直起来就问出了口，“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父母那边，他们知道我的事了吗？虞师姐呢？”
虞煜凰张了张嘴，花了几息才把脸上的怔忡压下去。她收回手，拢了拢袖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若瑶去了南冥战场。你的死讯……已经传出去了。”
叶辰的肩线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他垂着眼看了看自己脚前那块青砖的接缝，然后抬头：“掌门师尊，我想立刻动身去天武国见我父母。虞师姐那边，麻烦您帮我传句话。”
虞煜凰看着他，目光在他眉心那道火焰印记上停了一拍。那道印记让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隔着很远的地方有火在烧，不是灼痛，是某种从血脉深处泛上来的痒意，说不清来路。
她顿了一下才开口：“叶辰，你在秘境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叶辰摇头：“说来话长，现在没时间细说。等我回来会告诉您，有个好消息。”
“好消息。”虞煜凰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她没追问，只看着叶辰眉心的印记又看了两息，心想大概是什么机缘。秘境里能带出来的机缘，对她来说顶多是宝物或功法残篇，总归不会超出她预期的范围太多。
叶辰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她站在那里没动，手心还残留着传音符熄灭时那一缕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