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挖了不少，张大山说要换地方了。他说党参长在阴坡，缠绕在小树上，比黄芪难找，眼神不好的人根本看不见。曹大林眼神好，在山里练出来的，但找党参还是费劲，那东西的藤跟别的藤缠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大林，今天去找党参。”张大山站在曹大林家门口，背着药篓，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木棍是山核桃木的，用了好多年，把手磨得油光发亮。
“张叔，去哪儿找？”
“去北沟。那边阴坡多，树多，党参喜欢那种地方。”
曹大林背上药篓，带上山山。山山现在进山不闹了，乖乖地跟在后面，走不动了就让他爸背。他背上也有一个小药篓，是春桃用柳条编的，小小的，刚好能装几根药材。
三人出了屯子，往北走。北沟在屯子北边，要走一个多小时。路不好走，过了河，上了山坡，两边是杂木林子，林子不密，但树多，桦树、柞树、椴树、水曲柳，高高低低，密密麻麻。树下是灌木丛，榛柴棵子、刺老芽、山丁子，乱七八糟地长在一起，枝条上刚冒出嫩芽，绿中带紫。
“张叔，党参长在这种地方？”曹大林问。
“对。党参喜阴，怕晒，长在林子下面，缠绕在小树上。你找那些小树，特别是椴树和色树，党参最爱缠在它们上面。”
张大山放慢脚步，眼睛盯着路边的树。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像在找什么东西。曹大林跟在他后面，也学着看。
走了十几分钟，张大山停下来，指着一棵小椴树：“大林，你看。”
曹大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椴树不高，只有一人多，树干细细的，树皮灰白色。树干上缠绕着一根细细的藤，藤是紫褐色的，叶子心形，边缘有锯齿，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张叔，这就是党参？”
“对。你看这藤，紫褐色，叶子心形。你顺着藤往下看，藤从土里长出来的，下面就是党参。”
曹大林蹲下来，顺着藤往下找。藤从树根旁边钻出来，钻进土里，看不到头。他用手扒了扒土，露出一个细细的根，黄白色。
“张叔，这根太细了。”
“这棵小，才一年，不能挖。让它再长两年。”张大山站起来，“大林，你记住，党参不到三年不能挖。三年以下的根太细，药性不够，卖不上价。你挖了也是白挖。”
“咋看出三年以上？”
“看藤。三年以上的藤粗，颜色深，紫褐色。一年生的藤细，颜色浅，淡褐色。再一个，看叶子，三年生的叶子大，一年生的小。”
曹大林蹲下来，对比了两棵党参的藤和叶子，把差别记在心里。
继续往前走。张大山又找了几棵党参，都是小苗，没让挖。他说北沟的党参前几年被人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的多，大的少。得往深山里走，那里人去的少，大参多。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北沟的深处。林子更密了，树更大，地上的枯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地毯上。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树叶味，混着泥土的腥味，不好闻，但也不难闻。
“大林，你看。”张大山又指着一棵树。
这次是一棵大色树，树干有水桶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皮肤。树干上缠绕着一根粗藤，藤有手指粗，紫褐色，叶子又大又密。
“张叔，这棵大！”
“这棵至少五年。”张大山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大林，你来挖。小心点，别把根挖断了。”
曹大林蹲下来，先清掉周围的枯叶和杂草，然后用铲子清土。土松，但里面有很多树根和碎石，不好挖。他一点一点地清，不敢用力，怕铲到党参的根。
清出一个坑，露出了党参的根。根有拇指粗，黄白色，顺着往下长，越往下越细。曹大林顺着根往下挖，挖了很深，根还在往下走。
“张叔，这根太深了。”
“党参的根深，有的能长到两尺。你慢慢挖，别急。”
曹大林挖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整根党参挖出来了。根有一尺多长，拇指粗，黄白色，上面有细密的纹路，闻着一股甜味。他把根上的土抖掉，放进药篓里。
“张叔，您看。”
张大山接过党参，仔细看了看，用手摸了摸，又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不错，五年生的，药性好。这棵能卖两三块钱。”
山山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党参的根：“爸爸，这个能吃吗？”
“能吃，甜的。你尝尝。”
山山掰了一小截，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爸爸，甜的！”
“党参是甜的，黄芪是苦的。你记住了。”
“记住了。”
张大山笑了：“山山，你以后比你爸强。”
“张爷爷，我以后要当猎人。”
“当猎人也得会认药。在山里受了伤，自己得会治。”
山山点了点头。
又找了几棵党参，都是三年以上的，曹大林一棵一棵地挖。他挖得越来越顺手，动作也快了，张大山在旁边指点，告诉他哪里该用力，哪里该小心。
“大林，你手稳，适合干这行。”张大山蹲在旁边，看着他挖，“挖参、挖药，手不稳不行。手一抖，根就断了。根断了，就不值钱了。”
“张叔，您的手也稳。”
“我老了，手也开始抖了。再过几年，挖不动了。”张大山叹了口气，“到时候就靠你了。”
“张叔，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人老了，不中用了。”张大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吧，再往前走走，看看还有没有。”
下午，他们又挖了十几棵党参，大的有五年，小的有三年。药篓装了大半，沉甸甸的。
太阳偏西了，张大山说该回去了。曹大林背着药篓，张大山走在前面，山山跟在后面。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屯子边上。
“大林，今天收获不小。”张大山停下来，歇了口气。
“张叔，多亏您带路。我自己来，找不到这些。”
“慢慢找就找到了。你眼神好，学得快。”
回到屯里，春桃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们回来，接过药篓，把党参一棵一棵拿出来，摊在席子上。党参的根黄白色，在阳光下闪着光，很好看。
“大林，这党参不错。”春桃拿起一棵，看了看。
“张叔说是五年生的，药性好。”曹大林接过党参，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甜的，山山尝过了。”
“山山，你乱吃东西！”
“妈妈，甜的，好吃！”
春桃瞪了他一眼，山山缩了缩脖子。
晚上，春桃炖了一锅党参鸡汤。党参放了好几根，鸡是养殖场养的笨鸡，炖了一个多小时，汤白白的，甜丝丝的。山山喝了两碗，肚皮撑得圆滚滚的。
“爸爸，党参炖鸡好吃。”
“好吃吧？以后多炖给你吃。”
“爸爸，你以后多挖点党参。”
曹大林笑了：“行，多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