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鱼人老者身后，整支鱼人队伍步履整齐，浩浩荡荡向着东方出发。
古露恩位列队伍前排，距离老柯仅有十步之遥，这个站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优待，更是族群高层器重的直白证明。
一路走来，他脊背挺直，神色淡然，神魂感知早已铺开，细密如蛛网，将身后整片队伍的情绪与视线尽数收纳。
无数道视线从身后落于自己身上，直白，毫不掩饰。
古露恩细细甄别着每一道目光的情绪。
大半鱼人的眼神裹挟着纯粹的羡慕与深重敬畏，能被高层的看中，意味着他日后前途无量；可藏在人群边角的目光，却淬着刺骨的敌意，阴鸷、狭隘，甚至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
这份敌意的由来他心中知晓。
鱼人高层的位置就这么多，每占领一个，意味着其他就少一个位置，他们向上爬的机会更渺茫。
不仅如此，鱼人族内部生存竞争早已刻入血脉，残酷到近乎冷血。
无用的鱼人没有价值，便会被无情处理，活着也是一种奢望。
同族之间从无温情可言，人人都在踩着旁人向上攀爬。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同阶同辈的族人一跃而起，超越自身，跻身族群高层。
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下，鱼人族人数虽少，培养出来的能力都非常强。
鱼人族向来身居高位者可避免更多危险，九死一生的高危任务，会第一时间落到底下人员手上。
古露恩得长老青睐，就变相挤占了其余同辈的晋升生路，断了无数人的前路，招来嫉恨本就是必然。
每个人嘴唇微动，想说的话通统落入他的视线，有人暗自咒骂，有人盘算着如何与他打好关系，有人在暗自咒骂。
古露恩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动，眉眼平静无波，无视后方的恶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脚步稳稳跟在老者身后。
肩头处，一粒肉眼不见的尘埃落于他肩头，苏夜依附其上，将所有鱼人的情绪尽收眼底。
现在还不是他出现的时候，找到基地再给他们一点惊喜。
行至一处岩层拐点，白发老者老柯脚步微顿，侧首余光扫过身后一众心思各异的族人，苍老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不带情绪，却带着长居高位的压迫：“等会与其他队伍汇合，保持安静，有人出错，我决不饶过。”
话音落下，身后那些心怀歹意的鱼人瞬间收敛目光，低头躬身，不敢再有异动。老柯身为高层，杀伐果断，手上沾染过同族违规者的鲜血，绝非善类。
命令落下，队伍不再停歇，全员全速赶路。
地底地貌变幻无穷，全然不同于地面世界。
众人先是穿过土质松软、潮湿黏腻的泥层，而后穿行厚度百丈、质地坚硬如精铁的灰黑色岩层，中途横穿暗流湍急的地下暗河。
一路横穿两大地底区划，绕行三处危崖，耗费整整两天时间，周遭空气渐渐变得温润，前方岩壁豁然开阔，一座天然巨型溶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溶洞穹顶高逾数十丈，岩壁缝隙生长着淡青色荧光苔藓，点点微光洒落，照亮整片洞内空间，地面平整干燥，是鱼人族群提前划定的汇合点。
他们此行赶来的时间并不算早，溶洞腹地早已驻扎两支鱼人队伍，分列溶洞左右两侧，各自抱团休整。
这两支队伍人数相较老柯带队的队伍少了近乎一半，鱼人眼角布满疲惫血丝，显然长途赶路耗损极大，在此等候。
察觉到洞口动静，两支队伍的首领同时抬首起身，一男一女，气质截然不同。
女子身着修身深蓝鳞纹劲装，眉眼温婉却藏锋芒，下颌有一道浅淡银蓝色月牙斑纹，她是小队队长艾薇。
她步履从容上前，看向老柯时眉眼扬起，露出一抹得体浅笑，声音清润，穿透洞内细碎水流声：“老柯长老，你们可算是赶来了，我们足足等候一日有余。”
对面男性队长面色冷硬，周身戾气厚重，双手抱胸立于一侧，并未上前寒暄，只是淡漠打量老柯这支队伍，视线刻意在气质出众的古露恩身上停留两秒，眸中掠过一丝审视。
老柯眉头微微蹙起，花白长眉下压，目光扫过溶洞，并未看见另外两支专小队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疑惑：“怎么只有你们两支队伍？余下两支嫡系外勤小队，还未抵达汇合点？”
艾薇抬手拂去肩头岩尘，语气平淡坦然：“他们昨日午后便到了汇合岩洞，不愿等候我们，更不想等你们，直接带队行回去了。”
这话一出，老柯眉头一挑，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
鱼人族中派系分立，利益相悖，平日里据点碰面便针锋相对，隔阂极深。
他是此次上头定下的领队，原以为对方会配合，结果不将他放在眼中，完全不给他面子，这跟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老柯沉默片刻，压下情绪，深知当下争执无用，赶紧赶路才重要。
他微微颔首，语气低沉肃穆，面向在场三支队伍全员开口：“事已至此，不必等候。在场三支队伍全员集结完毕，开展身份核验，核验完，即刻动身前往基地。”
三位队长之间的对话毫无遮掩，音量适中，洞内所有鱼人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全员驻足原地，敛息静立，等待即将到来的族群身份核验。
古露恩站在队伍前排位置，视野开阔，清晰看见老柯、艾薇、冷面男队长三人同时抬手，各自从贴身衣襟内侧，取出一枚三指宽窄、方正小巧的墨色四方小盒。
小盒材质特殊，似岩非岩、似玉非玉，盒身刻满细密流转的水系古纹，纹路内嵌微光。
三人简单对视一眼，默契交换站位，分别移步至三支队伍正前方，负责队内全员核验。
艾薇径直走向老柯麾下这支队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最为显眼的古露恩身上，上下从容打量两眼，原本疏离的眸色悄然柔和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