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净峰。
未来殿。
殿里只有两个人。
弥勒佛端坐在主位上，金刚大士菩萨就站在大殿中央。
弥勒佛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缓慢而有规律。
“这么说……你是一点都没给这位大觉寂照圣佛面子了。”
金刚大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脸上不无得意之色。
“这倒不敢说，不过总算也是给了他个下马威了。”
“愚蠢。”
弥勒佛淡淡道。
金刚大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有些发愣道：“师尊，这……”
弥勒佛祖道：“亏你还在巡查司待了那么多年，世尊封他为巡查司副司主，还当众给他安插了两个正使进去，你就是给他使点绊子，最多也就是让他难堪些，还能怎么样？”
“难道你还能以下犯上，废了他这个副司主的位子？他怎么说也是个佛，你一个菩萨，他不做副司主，难道你去做？”
金刚大士似乎仍有些不忿道：“他不过是仗着世尊弟子的身份……”
“闭嘴！”
弥勒佛训斥一声，“张口闭口都是世尊弟子，那么你难道不是我的弟子？”
金刚大士瞬间背后一凉，这才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这话岂非是把责任都怪到了弥勒佛祖不如世尊身上了。
“是弟子愚钝了，望师尊恕罪……”
弥勒佛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训斥，只是淡淡道：“你若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也有能斩杀孔雀大明王菩萨的本事，再去跟人家掰手腕也不迟。”
金刚大士默然不语，良久后还是有些忌恨道：“那么难道就任凭他这么全权掌握巡查司？”
“当然，他是副司主，当然应该全权掌握。”
弥勒佛意味深长地说着，“更何况，掌权，难道就一定是什么好事？”
金刚大士愣了一下，旋即面露恍然之色。
他已然明白弥勒佛的意思，因为最近他正在为一件很麻烦的事发愁。
……
一摞摞的文书被搬到了副司主殿内，就放在许延的面前，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尊白虎大印。
身旁站着的是六耳与九头虫，二者均被授予巡查司正使之职，算是世尊给他的亲卫了，那么他当然要来亲自安置好。
但现在似乎有更要紧的事了，昨日还在得意于跟许延明争暗斗的金刚大士居然亲自将所有需要他做决策的文书带来。
再加上副司主大印，等同于一下将所有的决策大权都让了出去。
这可就有点怪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许延端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刚大士菩萨，“不知金刚大士这是什么意思？”
金刚大士恭敬道：“司主，这都是要司主亲自决策的文书。先前因司主取经之事，大小事皆由小僧代为决策，如今司主功德圆满，这决策之事自然该归还司主，小僧也好减轻些担子。”
许延盯着他的眼睛，见他不似作伪，心中不禁暗暗思索。
“这老家伙能有这么懂事儿？怕不是里边给我埋什么雷了。”
他也不多说，只是随意翻了几本，却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这些既然一直是金刚大士负责的，何苦再给我送来，岂不是给我徒增烦恼？”
“这到底是灵山的规矩，却只好辛苦司主些了，若是些不重要的……司主手下能人辈出，当然也可以找其他人代劳。”
金刚大士态度依旧很诚恳，似乎是真的想让步了。
许延也搞不清他的路数，索性顺着说道：“那也好，我去找个人专门来弄也就是了。”
金刚大士这时有些欲言又止道：“要说这些小事自无不可，只是有件事……”
许延看出了他的意思，就是等他给台阶下呢，索性顺着给了个面子。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在这地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金刚大士叹息一声：“不瞒司主，近来巡查司的确有了点麻烦。”
“近来四大菩萨下了命令，要巡查天下四方佛门道场，确保各处道场完好且均有佛门中人坐镇。”
“这件事催得急，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佛门弟子已遍布天下，倒也好办。只是有个地方，与司主有些关系……小僧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噢？”许延见他不再说下去，心中也有些好奇，“与我还有关系？是什么地方？”
金刚大士道：“那地方唤作车迟国。”
许延一下沉默了，记得当初为了让那三个国师留下，也为了那些和尚不用再被当做囚犯，索性让和尚们离开。
因此那地方现在是一个和尚都没，就算有寺庙也怕是早已荒凉了，哪里还有什么佛门道场。
“而且，这件事……已经传到世尊的耳朵里了。”
金刚大士菩萨不紧不慢地说着。
传到世尊的耳朵里，那就等同于事情闹大了。
“文殊菩萨那边催得急，小僧这边也实在没什么好法子，只好请司主定夺了。”
许延眼神一动，旋即便陷入沉思。
金刚大士也不急，就那么等着，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许延的确在思索这件事该怎么办，不过并没有想很久，因为相比较起来，他更想知道为什么灵山这边突然要巡查各路道场。
是不是跟他上次带回来的“魔”有关……
正当他沉吟之际，一道金光忽然自殿外飞入其中，却是一朵金莲。
金莲落在许延掌心，一道密音入耳：“我佛有令，速至古殿议事。”
“功德金莲！”
金刚大士忽然惊呼一声，眼里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许延看了他一眼，“功德金莲是什么东西？”
金刚大士道：“功德金莲乃是世尊要私下召集诸佛议事所用的信物，唯有灵山八宝功德池中方能生长，内有佛使传音，无此莲者不得入殿。”
听他这么解释，许延这才把玩起了手里的金莲，暗道：“上次喊我去怎么没用这东西？”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上次去时尚未为他分封佛位，自然用不上这功德金莲了。
“这次寻我，就是为了车迟国的事？”
他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金刚大士摇头道：“这小僧就不知道了，世尊秘议不是小僧能知晓的。”
许延也不多问，化作一道流光即向殿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