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校场中央黄土翻新,四道炭笔划出的分界线已被脚步踩得模糊。叶凌霄站在石台高处,手按腰侧空鞘,目光扫过列队整齐的四组人影。他们站姿不再松散,呼吸节奏也比昨日清晨齐整了许多。
“开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第一轮回合按原定计划推进。突击组突前压进,防守组稳线接应,机动组游走两侧探查虚实,支援组随阵后移,药粉袋与绷带卷已备在身侧。起初动作尚算流畅,可刚过中线,问题便暴露出来——突击组冲得太深,与防守脱节两丈有余;机动组发现侧翼异动时打出手势,却无人响应。
叶凌霄抬手一挥,哨声响起。众人收势停步,喘息未定。
“你们各自练得好,可合不到一块儿。”他说,“现在不是谁快谁慢的问题,是听不听得见彼此的脚步。”
他跳下石台,走到防守组前,“从现在起,每轮进攻以地面敲击为号。一下准备,两下推进,三下变阵。脚步要踩在同一拍上。”
一名队员低声问:“若敌情紧急,顾不上打节拍怎么办?”
“那就死。”叶凌霄答得干脆,“战场上没人等你临时想主意。现在多练一遍,到时候少错一步。”
调整用时半炷香。在开阵时,防守组一人持短棍轻敲地面,节奏分明。突击组依律而动,前扑后撤皆有章法;机动组耳听节拍、眼观四方,在第三次敲击后立刻向左斜插,提前封住一处空档;支援组也学会预判位置,烟雾草粉撒出之时,正好掩住回防缺口。
夺旗任务顺利完成,红旗自假想敌营拔起,交至叶凌霄手中。
他点头,未说话,只将旗杆立在地上,示意继续。
第二轮回合增设变量。哨音突响,东侧林区方向传来急促踏地声——训练亲卫扮作增援敌军,突袭侧翼防线。
这一次,变化来得更快。机动组三人呈品字形散开,最前方那人连踏三短一长,脚跟重重砸地。防守组闻声即转,迅速收缩成弧形阻截阵型,将薄弱侧翼护住;突击组本已逼近主旗,接到信号后当即放弃目标,折身回援,与机动组形成夹击之势;支援组同步前移,在两阵交接处扬起灰绿色烟尘,遮蔽视线的同时也为己方提供掩护。
五息之内,敌援被围,首尾难顾。十息之后,彻底剿灭。
叶凌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自行收队列阵,无须催促,也无人争执。
日头偏西,训练结束。他召全体聚于场心复盘。
“防守组这次调阵快了近三成,”他说,“过去遇袭总想着硬扛,现在知道让一步、转一圈,这才是活阵。”
他又看向突击组:“你们能放得下目标,说明脑子清醒。打赢不算完,活着回来才算数。”
最后他说:“今天没人出大错,也没人拖后腿。这一个月的苦没白吃。”
人群安静听着,有人低头看自己磨破的手掌,有人活动着酸胀的肩膀,脸上却没有怨色。
散队后,天色渐暗。叶凌霄未走,独自留在校场中央。风从南面吹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拂过他肩头旧布条,边缘又渗出一点暗红,他未曾理会。
他想起沈清璃曾在山道边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受伤,而是伤后还能站起。”
那时她坐在石头上,腿上有血,嘴里还在笑。
如今这些人,已经能在负伤时调整步伐,在混乱中听见同伴的脚步,在关键时刻放下个人功绩去补防漏洞。
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的一盘散沙。
他们真的站起来了。
夜风再起,吹动场边木架上的训练旗,猎猎作响。叶凌霄转身面向石台,伸手摸了摸腰侧空鞘,指尖划过一道浅痕。
他的脚步停在原地。远处最后一缕夕照落在校场北角,照见一根孤零零的木桩,桩底泥土微动,似有脚印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