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特派员驾云而去,留下满怀希望的厨房众神。天庭批文尚在走流程,但“太一膳府”的招牌却已在某些小圈子里悄然传开。尤其是灶神爷等“成功转型再就业”的案例,给那些同样面临“神力危机”的基层神只们,点亮了一盏指路明灯——虽然这盏灯是灶火点的。
陆炎一边等待官方文件,一边着手梳理“协理神司”的架构。他初步规划了“火候部”(灶神领衔,负责各类火源调控)、“食材部”(送子娘娘、土地公等负责灵植培育与土地养护)、“汤水部”(龙王主理)、“面点部”(财神、文昌帝君协作)、“安保部”(门神二将、沙和尚兼职)、“清洁部”(厕神、净坛扫帚搭档)以及“综合研发部”(陆炎亲自挂帅,小家伙和器灵们参与)等部门雏形,并开始草拟《神职贡献度评定与道韵福利分配暂行办法》。
沙和尚很快适应了新环境。他力气大,切墩稳(虽然刀工有待提高),挑水勤快,看门尽责,且自带一股“任劳任怨”的憨厚气场,很快赢得了众神好感。他脖子上的破碎琉璃盏项链也被取下,陆炎觉得这毕竟是王母娘娘的东西,虽然碎了,随便处理可能惹麻烦,便让沙和尚自己收好。
这日,陆炎正和众神讨论“研发部”的第一个重点项目——如何将“心魔火锅”净化后的情绪能量,安全可控地应用于提升某些灵膳的“情感共鸣”效果(比如“勇气汤”、“静心糕”),忽然,厨房里那口平日用于熬制高汤的“幽冥寒铁锅”(某次不知名渠道来的特产)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锅里原本平静的汤汁如同烧开的忘川水,咕嘟咕嘟冒出大量灰白色的气泡,气泡破裂,散发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悲伤、眷恋、迷惘、释然等复杂情绪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孟婆汤(?)味道?
“嗯?这锅怎么了?”陆炎皱眉。此锅材质特殊,能保持汤品长久鲜醇,但从未有过如此异动。
未等他查明原因,厨房角落,那个一直安安静静、代表着“地府”或“轮回”概念的印记(其实并没有明显印记,但厨房经历诸般事后,似乎对“生死”、“轮回”等概念也有了微弱感应),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一条浑浊河流的虚影,河上有座破旧石桥,桥头摆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一位驼背老妪正拿着长勺,机械地舀汤递给排队的透明身影……
奈何桥与孟婆的投影!
更奇异的是,投影中的孟婆,动作忽然停住了!她看了看手里舀出的汤,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竟然皱起了眉头!她抬起浑浊的老眼,视线仿佛穿透了投影,直直“看”向厨房,看向那口震动的“幽冥寒铁锅”!
接着,一个苍老、疲惫、带着浓浓困惑与焦急的声音,直接在陆炎和众神心头响起:
“汤……汤不对味了!忘情水……失效了!轮回大乱,鬼魂堵桥!阎君震怒!快……快帮帮忙!借点……借点能熬‘正宗孟婆汤’的材料或者方子!报酬……报酬好说!地府特产,随你挑!”
孟婆在求助?!忘情水失效?!轮回堵车了?!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厨房众神目瞪口呆。连正在切萝卜的沙和尚都停下了刀,喃喃道:“忘情水失效?那岂不是……过奈何桥的鬼魂都带着前世记忆投胎?那人间不得乱套?”
陆炎也是心中剧震。孟婆汤忘情,乃是轮回秩序的关键一环!这要是出了问题,绝对是波及三界的大事!难怪孟婆急得直接跨界求助,还找上了他这个最近在“神职转型”和“情感烹饪”方面有点名气的厨房!
“孟婆婆莫急!”陆炎定了定神,对着那模糊的投影说道,“汤为何失效?是原料出了问题,还是熬制过程有变?”
孟婆的声音透着绝望与茫然:“不知道啊!老身熬汤亿万年,从没出过岔子!最近一批‘忘川忧思草’和‘三生石畔无根水’送来,熬出的汤,闻着味道差不多,可鬼魂喝了,有的只是暂时迷糊,过桥风一吹就想起前尘往事;有的干脆没反应,抱着桥柱子哭诉不肯走;还有的……喝了反而更激动,说要回去报仇或续缘!奈何桥头已经堵了十万鬼魂了!阎王爷派阴兵维持秩序都快打起来了!”
好家伙,这是“孟婆汤”质量不过关,导致“产品召回”和“客户滞留”事件,引发了严重的“交通堵塞”和“群体性事件”!
陆炎眉头紧锁。忘情水失效,这问题严重性远超厨房日常处理的“情感泄漏”。必须慎重对待。
“幽冥寒铁锅”的震动越发剧烈,锅内的灰白汤汁几乎要沸腾溢出,散发出的情绪气味更加驳杂混乱。
陆炎感应到,这口锅似乎与地府的“熬汤锅”产生了某种共鸣,正在“同步”那边失效汤水的混乱状态。
“或许……可以以此锅为媒介,分析一下失效汤水的‘问题’所在。”陆炎心中闪过念头。他对情绪、意念的烹饪与处理已有一定经验,或许能找出孟婆汤失灵的症结。
“孟婆婆,请将一缕失效汤水的气韵,通过此锅连接传递过来,容我分析一番。”陆炎对着投影说道。
孟婆迟疑了一下,似乎觉得死马当活马医,便点了点头。只见奈何桥头,她那口大锅中飞出一缕灰白色的汤气,穿过投影,直接没入厨房的“幽冥寒铁锅”中!
“轰!”
锅内汤汁猛地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不断变幻扭曲的灰白云雾!云雾之中,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强烈的情感碎片、未了的执念疯狂闪现、嘶吼、哭泣、狂笑……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贪嗔痴怨,应有尽有!这些原本应该被“忘情水”洗涤、平复、归零的情感与记忆,此刻却如同被拙劣的胶水黏合在一起,不仅未被清除,反而更加混乱、活跃、甚至互相冲突!
整个厨房瞬间被这股狂暴的“记忆情感风暴”席卷!器灵们灵光摇曳,众小神脸色发白,小家伙直接躲到了陆炎身后。连沙和尚都握紧了手里的菜刀(虽然对鬼魂可能没用)。
陆炎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各种杂念幻象,集中精神,以“照心镜”映照,以静心玉环护持,仔细“品味”分析这团失效汤水的“成分”。
片刻之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忘川忧思草”的“剥离”之力减弱了!“三生石畔无根水”的“净化”之效不纯了!更关键的是,汤水中似乎混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执念催化剂”——那是一种源于人间近年兴起的、对“前世记忆”、“未了情缘”、“遗憾弥补”的强烈集体渴望与执念!这股执念通过某种渠道(比如大量相关的文艺作品、网络讨论、甚至某些新兴民间信仰),竟然渗透到了地府,污染了部分原料,并与原本的“忘情”药性产生了冲突,导致汤水失效,甚至产生反效果!
“不是原料坏了,是‘配方’不适应新时代的‘客户需求’和‘环境污染’了!”陆炎恍然大悟。这就好比一款沿用万年的经典药品,突然因为病菌变异(执念新形态)和环境变化(人间集体意识),失效了!
“那……那可怎么办?”孟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总不能改配方吧?忘情水配方是后土娘娘亲定,关乎轮回根本啊!”
“或许……不用改配方,而是增加一道‘预处理’或‘调味中和’工序?”陆炎脑中灵光一闪,“人间执念顽固,硬要‘忘’可能适得其反。可否在鬼魂饮汤前,先以某种方式,疏导、安抚、化解其最强烈的执念,让其‘甘心’或‘平静’地接受遗忘?”
他想起了“心魔火锅”和“本心蘸料”。或许可以借鉴那种“疏导净化”而非“强行抹除”的思路!
“孟婆婆,奈何桥头可有地方设个……‘前情疏导站’或者‘执念安抚粥棚’?”陆炎问道,“我可以提供一些具有‘情感疏导’、‘执念化解’、‘心灵慰藉’功效的粥品或茶饮,让鬼魂在喝孟婆汤前先服用,平复心绪,化解执念,或许能提高汤水的有效性,至少……别让它们堵在桥头闹事。”
“粥棚?疏导?”孟婆愣了,亿万年来,奈何桥头只有一口汤锅,喝完就走,从没听说过还要先喝点别的。
“试试也无妨!”沙和尚忽然瓮声瓮气地插话,“俺老沙取经路上见过,有些执念深的妖怪,你越打它越凶,要是先跟它讲道理,喂点吃的,它有时候反而就听话了。鬼魂……大概也差不多?”
这话糙理不糙。孟婆犹豫了一下,眼看投影中奈何桥头的鬼魂越聚越多,阴兵都快弹压不住了,她一咬牙:“行!死马当活马医!陆府君,你需要什么?老身这就准备!”
“需要一处地方,一些地府常见的安魂、宁神、清心类灵材,以及……授权我临时搭建一个‘疏导粥棚’。”陆炎快速说道,“我这边立刻准备特制粥品配方和熬制人手!”
时间紧迫!陆炎立刻点将:“灶神!准备最适合熬制‘安魂粥’的‘九幽温火’(模拟地府环境)!龙王!调配‘忘川水’的替代净化水!土地公、送子娘娘!筛选具有‘宁神’、‘清心’、‘化解执念’功效的灵植,速速处理!财神、文昌帝君!协助稳定粥棚气场,防止执念反扑!门神、沙和尚!维持秩序,防止混乱!厕神……做好大量鬼魂情绪宣泄后的‘清洁’准备!器灵们全力配合!”
众神领命,立刻行动起来。厨房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陆炎则快速拟定了几种“疏导粥”配方:针对“爱恨执念”的“释怀莲子粥”,针对“未竟遗憾”的“圆满八宝粥”,针对“冤屈愤懑”的“公道清白粥”,以及一种综合性的“前尘随风安魂粥”。这些粥品以地府灵材为基础,融入厨房特产的静心玉环粉、天河星沙(稳定心神)、以及一丝“心魔火锅”净化后的温和情绪能量(引导宣泄),不求完全消除记忆,只求最大程度地抚平激烈情绪,让鬼魂心绪相对平和地接受“忘情”。
很快,第一批粥料准备完毕。奈何桥头的投影中,孟婆也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挤开了一些鬼魂),架起了一口大锅(地府款),准备好了部分地府灵材。
“跨界传送——开!”陆炎沟通“太一膳府印”,借助厨房与地府投影之间因“幽冥寒铁锅”建立的临时联系,打开了一条细微却稳定的通道。
粥料、部分器灵虚影(灶神、龙王、土地公等的意念投影)、以及陆炎的一缕神识,通过通道,降临奈何桥头!
灰暗的天空,浑浊的河水,破旧的石桥,密密麻麻、表情各异的半透明鬼魂,维持秩序的阴兵,焦急的孟婆……陆炎的神识“看”到了这地府一角的混乱景象。
“动手!”没有犹豫,陆炎神识指挥,灶神(投影)点燃“九幽温火”,龙王(投影)调理水质,土地公、送子娘娘(投影)处理灵材,开始熬制“疏导粥”!
地府灵材在特殊火焰与水质下,与厨房带来的“添加剂”快速融合。很快,一股不同于孟婆汤苦涩的、带着温和米香与清心安神气息的粥味,在奈何桥头弥漫开来!
这新奇的气味,吸引了部分鬼魂的注意。它们迷茫地看了过来。
“诸位!”陆炎的神识借助法术,将声音温和地传递到每个鬼魂“耳”中,“前路漫漫,执念难消。且饮一碗‘前尘安魂粥’,暂解心结,平复思绪,再饮孟婆汤,忘尽烦忧,安心上路,如何?”
声音中带着“太一膳府印”的安抚道韵,以及陆炎身为东皇的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鬼魂们面面相觑。有的依旧哭闹,有的却迟疑着,被那温和的粥香吸引。
孟婆见状,连忙补充:“免费!免费送!喝了粥,保证孟婆汤管用!不过桥的别想投胎!”
在“免费”和“投胎”的双重诱惑(或压力)下,终于有鬼魂试探着走了过来。
第一碗“释怀莲子粥”递出。那鬼魂(看模样是个痴情书生)喝下后,先是怔了怔,随即脸上激烈的痛苦与不甘渐渐淡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他默默走到孟婆汤锅前,端起一碗,一饮而尽,这次,他眼神彻底空洞,平静地走上了奈何桥。
有效!
越来越多的鬼魂被吸引过来,根据自己的执念类型,选择不同的“疏导粥”。喝了粥后,大部分鬼魂的情绪明显平复,执念淡化,再喝孟婆汤,成功率大大提升!
奈何桥头的拥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阴兵们压力骤减,孟婆也终于松了口气,看向陆炎神识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疏导粥棚”运作顺利,效果显着。陆炎一边维持通道和指挥,一边观察思考。他发现,这种“前置疏导”的方法,不仅解决了眼下危机,似乎……还让“轮回”的过程多了一丝“人性化”(或“鬼性化”)的温情?或许,这也是应对新时代“执念多样化”的一种可行调整?
几个时辰后,堵桥的十万鬼魂疏导了大半,秩序基本恢复。孟婆汤的“药效”也似乎在“疏导粥”的配合下,恢复了正常。
孟婆擦了擦额头的汗(鬼仙也会流汗?),对陆炎神识道:“陆府君,大恩不言谢!地府特产,老身这就让人准备!”说着,她招呼鬼差,搬来了几个大箱子:一箱“忘川特产的优等忧思草”,一箱“三生石畔精炼无根水”,一箱“地府特色阴灵菇”,一箱“彼岸花种子”,甚至还有几块“判官笔用剩的墨锭”(据说写出的字自带判罚之力)和一卷“阎王爷批阅过的旧公文拓片”(蕴含地府律法道韵)……
报酬颇为丰厚,且都是厨房用得上的“特色食材”和“特殊材料”。
陆炎的神识收了报酬,又提醒孟婆注意原料采购渠道的“净化”,并留下了“疏导粥”的基础配方和熬制要点,约定必要时可再提供技术支持。
通道关闭,投影淡去。厨房里的“幽冥寒铁锅”也恢复了平静,锅内的汤汁变得清澈,再无混乱气息。
众神累得不轻,但个个精神亢奋。他们不仅成功处理了一场波及三界的“轮回危机”,还拓展了“太一膳府”的业务范围——地府官方认证的“奈何桥头特供疏导粥”供应商!
陆炎看着地府送来的特产,又看看疲惫但兴奋的众神,露出了笑容。
“这下好了,咱们的客户群,从诸天神仙,扩展到地府鬼魂了。”他开玩笑道,“下次,是不是该考虑开发‘天庭特供宴’、‘地府工作餐’和‘人间定制席’的‘三界通吃’套餐了?”
众神哄笑,厨房里充满了轻松与成就感。
小家伙也跳出来,好奇地嗅了嗅地府来的“阴灵菇”,打了个喷嚏。
沙和尚憨厚地笑着:“跟着陆府君,真是长见识。连孟婆汤都能帮忙改进。”
陆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要见识的还多着呢。先好好切你的萝卜,把刀工练上来,说不定下次给阎王爷做寿宴,还用得上。”
沙和尚用力点头,握紧了菜刀。
窗外,已是深夜。厨房里,灯火通明,新的“地府特产”被分门别类放好。
陆炎知道,“太一膳府”的传奇,又写下了新的一页。
而他的“诸天食堂”兼“神仙再就业中心”兼“地府危机处理外包单位”的招牌,似乎越来越亮了。
只是不知道,下一个找上门的“客户”,又会来自哪个世界,带着怎样奇葩的“订单”呢?
陆炎忽然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