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满一葫芦的“古战意境”回到太一膳府,陆炎立刻闭关三天,整理采风所得。灶神负责将这些意境气息分门别类,存入特制的“意境保鲜玉匣”;食神则整理笔记,编撰《神话战役意境采集实录》;红孩儿被派去优化灶火,为接下来的大菜做准备。
而陆炎自己,则面对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如何烹饪“巫妖终战·混沌归元锅”。
这不仅仅是做一道菜,更是要将他——东皇太一转世——内心最深处的那段记忆、那场导致妖族天庭覆灭、自己身死道消的惨烈大战,以“菜品”的形式呈现出来。既要体现巫妖二族的旷世恩怨,又要蕴含洪荒破碎的悲壮,还要在那片混沌与毁灭中,找到一丝“归元”的希望与和解。
难度,堪称厨神生涯之最。
“掌柜的,您真要亲手做这道菜?”灶神有些担忧,“当年巫妖大战,煞气之重、因果之深,三界皆知。若以厨艺演化,稍有不慎,恐引动旧日因果,反噬自身啊。”
陆炎站在后厨中央,面前是那口最大的“万象乾坤锅”,沉默良久,缓缓道:“正因为是旧日因果,才更需要以‘新意’化解。我既转世为厨,这便是我的‘道’。此锅若成,于我,于当年陨落的巫妖二族英魂,或许都是一场迟来的超度。”
他取出东皇钟碎片,碎片在掌心微微震动,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似是缅怀,似是激励。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首先需要确定“食材”——象征巫妖二族的核心意象。
妖族方面:陆炎以自身精血混合“周天星斗大阵”残意(问斗姆元君讨来的星光尘埃),凝成三百六十五颗“星斗妖元丸”,象征妖族天庭的三百六十五路妖神。又以金乌羽毛(当年十太子陨落后散落的,陆炎偷偷收集了几根)炼化出“太阳真火精粹”,作为汤底主调。
巫族方面:这个就棘手了。十二祖巫早已陨落,残念散落洪荒各处,有些甚至已转世或彻底消散。陆炎思索再三,决定以“大地浊气”、“洪荒煞气”、“古巫战纹”等间接方式,配合从共工那里得到的“玄冥怒意”,来模拟祖巫气息。他还特意去了趟六道轮回,找后土娘娘(祖巫后土身化轮回)讨要了一缕“大地厚德慈悲意”,作为巫族“勇悍中的守护”一面的体现。
此外,还需准备象征“洪荒大地”的“息壤碎片”(从女娲娘娘处软磨硬泡要来一小撮)、象征“不周山天柱”的“撑天建木树心”(向西王母换来)、象征“天河倒灌”的“弱水之精”等等,以构建战场环境意象。
食材齐备,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如何将“巫妖战意”安全融入,并控制其冲突,最终导向“归元”?
陆炎决定采取“分层渐进,调和冲突”的策略。他将万象乾坤锅内部空间划分为九层,代表大战的九个阶段:从两族初争(清汤微澜)、到矛盾激化(文武火交替)、到全面开战(烈火烹油)、到周天星斗对都天神煞(极致冲突)、到天崩地裂(混沌乱炖)、再到最后的劫后余韵(文火收心)。
每一层都需要精准控制火候、投料顺序和意境注入的时机。这已不是单纯的烹饪,更像是一场精密的阵法布置与情绪调控。
开锅当日,太一膳府核心厨房清场,只留灶神控火,食神记录,孙悟空、猪八戒在外护法(实则是好奇围观)。陆炎沐浴更衣,平心静气,站于锅前。
“第一层,山雨欲来。”陆炎将“息壤碎片”和“周天星斗残意”同时投入锅底,注入清水,开文火。顿时,锅底出现奇异景象:一半是星光流转的夜空,一半是厚重沉凝的大地,彼此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对峙。
“第二层,摩擦初现。”加入象征两族矛盾的“利益纠纷椒”(一种长在资源争夺之地的辛辣灵植)和“荣誉之争盐”。文火转中火,锅中的星光与大地开始出现细小碰撞,溅起点点“火花”(实际是微小的意境爆炸)。
随着一层层推进,锅中景象越来越激烈。到第五层“全面开战”时,陆炎同时投入“星斗妖元丸”和以大地浊气凝成的“祖巫战意块”。霎时间,锅中景象大变!
左边,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亮起,演化出残缺的周天星斗大阵虚影,妖气冲天,金乌长啼;右边,十二道模糊却凶悍无比的巨影显现,虽不完整,却带着撕裂天地的都天神煞之气!两股力量在锅中轰然对撞!
“轰——!”
即使有万象乾坤锅隔绝,一股恐怖的战意煞气还是透了出来,整个厨房剧烈震动!灶神脸色发白,全力维持灶火稳定。外头的孙悟空和猪八戒也感受到压力,金箍棒和九齿钉耙自行显现护主。
陆炎首当其冲,东皇钟碎片在识海中疯狂震动,那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星辰坠落,祖巫咆哮,天地破碎,兄弟陨落……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液,但双手依旧稳定,继续按照既定步骤,投入象征“妖族天庭”的“凌霄殿玉砖粉”(当年废墟里捡的)和象征“巫族部落”的“盘古殿尘灰”(从祖巫殿遗址收集)。
锅中战况愈演愈烈,两股力量厮杀到白热化,眼看就要失控爆炸,将整个锅乃至厨房炸上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炎眼神一凝,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没有试图强行压制,反而将自身的东皇太一元神气息,毫无保留地注入锅中!
“既然要‘归元’,就不能只是旁观。”陆炎低喝,“我以东皇之名,入此战局!以厨神之心,寻那超脱之路!”
金色的东皇太一元神虚影,带着一丝悲怆与决绝,投入那片混乱的战场虚影中。他不是去战斗,而是像一道桥梁,横亘在巫妖二族的战意之间。
奇迹发生了。
当东皇太一的气息出现,锅中那狂暴的妖族战意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攻势稍缓;而巫族战意则变得更加暴怒,仿佛见到了宿敌。但陆炎的元神虚影并非为了再战,而是开始“调和”——他以混沌气息为引,引导妖族战意中的“星辰秩序”与巫族战意中的“大地厚德”尝试接触;以自身陨落后转世重修感悟的“新生之意”,去浸润那片“毁灭”……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陆炎的元神在战意冲击下不断明灭,仿佛风中残烛。但他咬牙坚持,双手在现实中也未停歇,不断投入各种“调和剂”:“忘川水”(洗去部分戾气)、“功德金光”(增添一丝善念)、“时间尘埃”(让激烈情绪沉淀)……
渐渐地,锅中的狂暴厮杀开始减弱。星光不再那么锐利,大地不再那么暴烈。虽然依旧对抗,却多了一种……奇异的“交流”?仿佛两个打累了的老对手,一边瞪眼,一边喘着粗气,却不再下死手。
“就是现在!”陆炎抓住这微妙平衡,将后土娘娘赐予的“大地厚德慈悲意”和女娲娘娘的“造化生机息”同时投入!
这两股充满“生”与“善”的力量,如同甘霖落入焦土,瞬间在激烈的战场意象中,催生出点点“绿意”——那是象征“和解可能”与“新生希望”的意境萌芽。
陆炎趁势推进到最后三层:“劫后余韵”“归元初显”“混沌新生”。火候转为文火、微火,投入象征“修复”的“女娲五色石粉”、象征“轮回”的“六道灵光”、以及最重要的——“归元道种”(陆炎以自身对厨道、对生命、对因果的感悟凝聚的一颗意念种子)。
当“归元道种”落入锅心,所有意象——破碎的星辰、崩裂的大地、残存的战意、新生的绿意——开始围绕它缓缓旋转,如同宇宙初开,混沌分化。最终,一切意象向内坍缩,收敛,融合……
锅中,只剩下了一汪看似平静、却内蕴无穷星光的混沌色汤汁。汤汁中央,悬浮着一颗鸽子蛋大小、混沌色与金色交织的“归元丹”(其实是浓缩的汤精华)。
异象消失,压力散去。厨房恢复平静。
陆炎踉跄一步,被灶神扶住,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成……成了?”
食神小心翼翼地凑到锅边,用玉勺舀起一点汤汁,仔细感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掌柜的……这汤……绝了!巫的勇悍,妖的桀骜,战的惨烈,毁的悲壮,生的希望,和的可能……全在里面!而且……它们竟然真的‘和解’了!不是强行压制,而是……找到了共存共生的新状态!”
陆炎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厨房内突然阴风大作,温度骤降!
十一道(缺了后土)模糊却威压惊天的虚影,悄然浮现,将锅子围在中间!这些虚影有的蟒头人身,脚踏黑龙,手缠青蟒(共工);有的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祝融);有的人面鸟身,耳挂青蛇,手拿红蛇(句芒)……
十二祖巫残念,除了身化轮回的后土,其余十一尊,竟然被这道“巫妖终战·混沌归元锅”的气息,从洪荒各处召唤而来了!
“东皇太一!”共工残念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万古恨意与一丝复杂,“你竟敢以我巫族战意为食!还妄谈‘归元’?!”
祝融残念周身火焰升腾:“当年太阳星上,就是你金乌一族与我等厮杀!此仇不共戴天!”
帝江残念(空间速度之祖巫)虽无具体面目,却发出隆隆之音:“此汤气息……确有我族战意。东皇,你意欲何为?”
压力如山崩海啸!十一尊祖巫残念,哪怕只是残念,其威势也足以让大罗金仙腿软。灶神、食神已瘫坐在地,外头的孙悟空和猪八戒想冲进来,却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挡住。
陆炎擦去嘴角血迹,挺直腰杆,直面这些曾经的生死大敌:“诸位祖巫,此非食,亦非辱。此乃我以厨神之道,对那段过往的追忆、理解与超度。汤中有巫之勇,妖之傲,战之烈,毁之痛,亦有……和之望。请诸位,品鉴。”
他竟盛出十一小碗汤,推向十一尊祖巫残念!
祖巫残念们愣住了。他们本以为东皇太一转世是要搞什么阴谋,或是单纯亵渎,没想到竟是这般……坦荡?还请他们品鉴?
共工残念第一个动,他卷起一碗,也不怕有毒(残念也不怕毒),直接“喝”了下去——残念没有实体,乃是吸收汤中意境。
片刻寂静。
共工残念身上的暴戾气息,忽然波动起来,时而激烈,时而缓和。他仿佛又经历了那场大战,看到了族人的咆哮与陨落,也感受到了汤中那股试图寻求“出路”的微弱却坚韧的意念。
“……哼。”共工残念冷哼一声,却没再喊打喊杀,“汤……尚可。有我族战天斗地的不屈。但这‘归元’……谈何容易!”话虽如此,他却没再动手。
其他祖巫残念见状,也纷纷“尝”汤。反应各异:祝融残念尝后,身上火焰明灭不定;句芒残念(木之祖巫)竟从汤中感受到一丝“生机”,若有所思;玄冥残念(雨冰之祖巫)则沉默不语……
最终,帝江残念缓缓道:“此汤,确非亵渎。东皇,你转世一遭,倒是多了些……不同的心思。巫妖恩怨,绵延万古,血海深仇,非一锅汤可解。”
陆炎拱手:“不敢求尽解,只愿种下一颗‘可能’的种子。万古仇恨,亦需一个开始淡化的契机。此汤若能让后世知晓,巫非纯恶,妖非纯邪,战非唯一,和亦可能,便足矣。”
祖巫残念们沉默。他们早已陨落,只剩残念执着于过往。但这锅汤,却让他们那万古不变的恨意与战意,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罢了。”帝江残念最后道,“此汤,可存于世。但我等残念,不会就此消散。东皇,你好自为之。”说完,十一尊虚影缓缓淡去,消失无踪。
压力彻底散去。灶神、食神虚脱般坐在地上。孙悟空和猪八戒冲进来:“陆兄弟!没事吧?!刚才那些是……祖巫?!好家伙,吓得俺老猪钉耙都拿不稳了!”
陆炎摇摇头,看着那锅平静的“混沌归元汤”,露出笑容:“没事。他们……认可了这道菜。”
他盛出一碗,自己慢慢喝下。汤入喉,复杂到极致的滋味在味蕾炸开:有金乌陨落的悲,有星辰破碎的痛,有祖巫咆哮的怒,有大地崩裂的伤……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缓缓沉淀,归于一片混沌般的宁静,以及宁静深处,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名为“希望”的光。
“此汤,可名‘巫妖劫·归元引’。”陆炎轻声道,“不供售卖,只赠有缘。愿饮者,能知战之痛,惜和之贵。”
消息传出,三界再震。东皇太一转世以厨艺化解(至少是试图化解)巫妖宿怨,还得到了祖巫残念的“默认”,这简直是爆炸性新闻!无数上古遗族、知情大能纷纷侧目,态度复杂。
玉帝在凌霄殿听闻,沉默良久,叹道:“太一……当真走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
老君在兜率宫炼丹,闻言微微一笑:“以厨入道,以味化劫,妙哉。看来我那六丁神火,借得不亏。”
而灵山那边,如来佛祖捻指微笑:“善。此汤有渡化之德,可入我佛门‘苦海回头’宴系列。”
当然,也有不爽的。比如某些当年在巫妖大战中站队、如今身居高位的古仙,觉得陆炎这是在“和稀泥”“抹平历史”;还有些激进的妖族遗老,认为东皇陛下不该对巫族示好……
但这些杂音,陆炎并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厨神之道,本就是调和鼎鼐,融合万千。能以一锅汤,让那万古的死结,稍微松动一丝,便是莫大功德。
“下一道,”陆炎收起感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期待,“该是‘大闹天宫·无法无天宴’了。大圣,你的独家记忆,准备好了没?”
孙悟空兴奋地抓耳挠腮:“早就准备好了!俺老孙连当年偷的蟠桃核、踢翻的八卦炉砖都留着呢!保管让你炖出最正宗的天宫造反味儿!”
猪八戒挤过来:“还有俺老猪的‘高老庄婚宴·遗憾与甜蜜交织套餐’!”
沙和尚也默默举手:“流沙河七日飞剑穿胸之痛·清心去孽汤……这个会不会太苦了?”
陆炎哈哈大笑:“都要做!都要做!咱们太一膳府的‘神话人生系列’,这才刚开席呢!”
厨房里,灶火重燃,锅勺再响。一段段神话,一场场恩怨,都将在这烟火气中,被重新烹煮、诠释、升华。
而三界的餐桌,正等待着更多不可思议的“传奇滋味”。东皇太一的厨神之路,且长,且有趣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