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马鞭砸向陈无讳，转头狠狠地踹了一脚离自己最近的风林侯，一转身就看到旁侧伸出来一双要扶住自己的手。
陈无讳见他站得稳稳当当，表情不自在地把手收回背到身后，又往后退了两步，把头扭向一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到他这样子，元和帝心里的怒气瞬间消散。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朝陈无讳伸出手臂：“无讳，扶朕回去。”
陈无讳一脸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上前，配合着元和帝的步子把人稳稳的送回龙椅上。
将人送到后，他正要抽回手臂离开，却听元和帝说道：“站在朕的身边听。”
陈无讳脚步一滞，留下了。
风林侯和长水伯听到这话，比亲眼目睹济王被抽打还要震撼。
元和帝眼神锐利地看向二人，慢悠悠地问道：“是让朕差人审问，还是你们自己交代。”
风林侯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济王的来往，确定没有什么大的把柄在济王手中，心一横抢先开口：
“圣人开恩，臣并不知道发妻会真的对武安侯夫人下手。前几日，妻姐上门，让我夫人帮忙对付武安侯夫人。臣那发妻因为臣子的事迁怒武安侯夫人，被妻姐撺掇着答应下来。臣当时只以为她们是设宴给武安侯夫人一些难看，便没有放在心上。”
元和帝没有说话，没有任何情绪的看了他一眼。
风林侯后脖颈瞬间一凉，仿佛感受到利刃逼近。
“臣在家中，有时闲来无事，会训练家中护院。那些被臣妻带去的人应该都是臣府上的护院。待臣归家，臣立刻绑了他们去向武安侯夫人赔罪。”
元和帝叹了口气：“朕看出来了，留你在长安是埋没委屈了你，既如此你去姚州吧……朕记得那正好需要人，朕看都将之职很合适，能满足你练兵的喜好。”
都将，九品武官，可以统帅百人。
至于姚州是不是真的缺人，根本不重要。
风林侯心头一紧，姚州？那个偏远之地？还让自己做个都将？
都将乍一看是个可以领兵之人，可自己堂堂一个侯爷，却做个被人呼来喝去的都将！
那种地方，一旦他去了，一定会被架空。
即便不被架空，分了士兵给自己，那些士兵都是世袭军籍的边兵，怎么可能会听自己的话！
他知道自己会受处罚，可没想会被贬到那么远的地方。更不要姚州还是温辅起家的地方，若那里的人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圣人开恩，臣什么都没有做过啊！臣对圣人忠心不二！求圣人再给臣一个机会。”
“去了边地更能为圣人分忧尽忠。”
陈无讳凉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武安侯就是边地一刀又一刀挣了军功回到长安的，同样出身勋贵，没道理他行，你不行。”
风林侯绝望道：“臣已老迈……”
陈无讳打断他的话，语气颇为认真。
“昔日廉颇七十岁都能一饭斗米，肉十斤，披甲上马展示武艺。你比他年轻了十来岁，定能为我大陈鞠躬尽瘁。”
风林侯张了张嘴，不等说话，再次被陈无讳打断。
“且英雄不问岁数，风林侯能在长安搅风搅雨，到了姚州你也一定能有所作为。风林侯现在就出发，路上紧着点说不定能赶着年前到。”
风林侯祈求的看向元和帝，老泪纵横：“圣人……”
元和帝横了陈无讳一眼，一锤定音：“无讳的话也是朕的意思，休做娇儿之态。退下！”
最后两字，陡然严厉。
风林侯再不敢纠缠，跪拜谢恩，倒退着离开。
而此时殿上只剩下长水伯楚宏度一人……
长水伯整张脸几乎贴在冰凉的地砖上，整个人不停地打着摆子。
不等元和帝发问，他已经吓得熬不住了。
“是济王找上的臣，臣是被逼的。封十五娘设计污蔑臣轻薄了她，如果臣不投靠济王，她就会让臣身败名裂。”
元和帝皱眉：“封十五娘是谁？姓封……”
“是乐安县公的女儿，平日常自由出入济王府。”陈无讳向他解释道，“是个轻浮狠辣的小娘子，但听说擅长经商，乐安县公府的钱财来源都由她负责。”
元和帝猛的转头看向他：“你查一个女子做什么？大婚前不许闹出来事。”
陈无讳气闷。
“我对她没兴趣，是她牵扯上一桩命案，本该拿她回去问罪，但半路被济王叔府上的人带走了……没想到她还掺合进这桩事。”
长水伯连忙跟着说道：“这次事就是封十五娘设计的……臣那嫁到安陆侯府的大妹上门让臣帮她劫了安陆侯的库房，废了一直和她儿子抢爵位的沈锐行，臣自然是当场就拒绝了。
“结果臣那大妹胆大包天的去外面找人，正好找到封十五娘的手下，她收了钱接下活，然后和济王逼着臣出人去偷……”
元和帝听到这拐着弯的行动，反应了一下才开口：“也就是说安陆侯的大儿媳并不知道当晚出手的人是你，也不知道你们把这些东西黑了，并不打算还给她？”
看到长水伯红着脸点点头，元和帝好半晌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陈无讳笑道：“楚氏碰上你们也是上辈子造了大孽，哈哈，你们这是吃准这事没法儿拿出来往外说，也是欺她没人可以依靠罢了。就和楚氏当初欺负我那表弟媳妇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货。”
“无讳！”元和帝听他那粗俗的话，万分后悔他和霍纯一块儿玩的时候没有阻拦，以至于性子愈发放飞。
对于陈无讳的话，长水伯都根本不敢有任何反驳。
他跪趴在地上，静静地等待元和帝的处罚。
元和帝面无表情地看着长水伯，半晌后语气莫测地出声问道：“你自己犯的事，你觉得依照律法该怎么判？”
长水伯哆嗦着嘴唇：“殴……殴折他人手臂，徒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