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只见,范龙义重新端起茶盏,狠狠饮了一大口,方才压住心头翻涌的那股热血,沉声道:
“有了这两万两千生力军,加上前线的两万余人,兵力差距虽然依旧很大,但不输那三寺联军多少了。
再加上玄阵殿的阵法师,这场仗,有得打!”
闻言,乔义则是没有接他这股豪气,反而将目光投向窗外。
而他就这样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的力量:“兵多了,
是好事。
但兵多了,也未必能赢。
此次三寺联军主帅山晨,我们对此人知之甚少,而其背后更有大佛寺的法旨压着,定不会轻易退去。
此战,非到有十分把握,不可轻易言胜。”
范龙义与乾天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被乔义一句话压下来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教主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这场仗,绝不可能因为多派几支援军,几支精锐便能轻易解决。
青沙绿洲对于大佛寺而言,不是一块可夺可不夺的边陲飞地,而是整个西域佛门格局的关键节点。
三寺联军既然已经出动,就必然做好了长期鏖战的准备。
乔义收回目光,看向乾天九:
“所以,联络寻路盟一事,也需立即去办,就让赵安之派人去吧!那小子手下通天殿弟子都是生面孔,
其中或许有能促成此事之人。”
听到这话,范龙义抱拳答道:“知道了教主,属下稍后就通知那小子。”
乔义点头,看向范龙义,继续说道:“总教这边,必须留够足以应付突发变故的人手。那大佛寺若知,
我教大军大举增援前线,未必不会派一支奇兵突袭我教总部,一定要加紧防备!
毕竟,教内可是有很多“外人”的!”
范龙义自然知道,当即沉声应下:“属下明白。但还请教主放心,有我太阳部在,总部这边就不会,
有一丁点问题!”
“好。”乔义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转头看向乾天九,“我先走了。刚才说的那些事,你们抓紧去办。
有事记得通知我,而大事可直接传讯于我。”
“恭送教主。”两人同时躬身。
乔义的身影如他来时一般,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脚步声,便已消失在楼外。
范龙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从袖中取出通讯玉简,开始继续布置。而乾天九则是,
站在窗前,目光锐利得如同穿透了数千里沙海。
“后日便是见分晓的时候。”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衣袍带起一阵极淡的星屑。灵光之下,
通天教这柄锋利的长剑,正在将所有的锋刃都缓缓转向同一个方向。
...........
而就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距离青沙绿洲万里之遥的大秦绿洲,此刻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大秦绿洲地处西域东南,是一座由大佛寺旗下大秦寺执掌的中型绿洲。
因恰好卡在几条商路交汇之处,往来西域各方的商旅与僧众多在此歇脚补给,往日绿洲上驼铃不断,
人声杂沓,湖岸边挤满了操着各地方言的散商与沙民,算得上西域东南一等一的热闹去处。
然而今日,这份热闹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所取代。
头顶日头白晃晃地悬着,将绿洲中央那片大秦湖照成一面明镜也似的白光,远远看去像谁把一整块,
烧红了的银子泼在了黄沙之上。
湖边的胡杨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只有树根下几丛骆驼刺还硬挺着,尖刺上挂着一层被风扬起的细灰。
湖岸旁的大片空地上,三色营帐铺展开去,朱红、青灰、月白在正午强光下,都像是被晒褪了一层,
却依旧泾渭分明,一眼便能辨出归属。
原来三寺联军行至此处见天色已近午时,又正值沙漠中最酷热的时辰,山晨便下令全军在湖边扎营,
暂作休整,待日头稍偏便拔营赶路,于是便有了眼前这绵延数里的临时营地。
此刻,只见,那朱红色的欢喜寺营帐最为醒目,帐顶绣着金色莲花纹样,那金线在烈日下亮得灼眼,
帐中隐约有暖红色的灵光透出,与营外肃杀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而青灰色的命禅宗营帐则排列得最为规整,如同用同一把尺子量出来一般,每顶帐篷间距分毫不差,
帐帘低垂,偶尔有极低极轻的诵经声从帐中飘出。
月白色的拜月寺营帐则散落在营地西侧,依着几丛怪柳与沙丘错落而设,帐顶弯月徽记在日光之下,
泛着温暖的橙光,整片营帐安静得几乎没有声息,仿佛那里的人都早已睡去。
而在三色营帐环绕的正中,那顶最宽敞的欢喜寺帅帐之内,
却是另一番景象。
帅帐外插着一杆高耸的朱红大纛,旗面上的金莲纹在日光里一起一伏,像一团在火气中挣扎的金焰。
帅帐里却比外面舒服得多。
四角都摆着冰块,灵纹催动下,冷气丝丝地冒出来,将帐中闷热驱散了大半。
山晨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赤着半截古铜色的胸膛,左臂揽着红衣女子,右手则捏着半串冰镇葡萄。
红衣女子半跪在他身侧,执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绿衫女子则坐在他腿边,正用一柄银刀将甜瓜切成小块,一边切一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山晨眯着眼,时不时从红衣女子手里叼过一颗葡萄,吃得汁水横流,又偏头去绿衫女子手里咬一块,
甜瓜,含含糊糊地笑。
“这鬼地方,白天能把人烤成干,晚上又冷得跟冰窖似的。要不是你们两个跟着,这一路上可真是要,
闷死老子了。”
山晨说着,在红衣女子脸上捏了一把,哈哈大笑。
红衣女子娇嗔着扭开脸,又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绿衫女子掩嘴轻笑用帕子擦去山晨嘴角沾的瓜汁。
命净坐在左下首,今日难得松了松领口,虽不似山晨那般放肆,却也没了平日的肃冷。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壶凉茶、一碟瓜果,手里还捏着半块刚咬过的胡饼,慢慢嚼着。
月寂坐在右下首,月白僧袍的袖子挽起半截,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正用一把极小的银刀削着,
一颗青梨。
他的动作极慢,削下来的梨皮又薄又长,打着旋儿垂在指间。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帐中倒真像是几个旧友凑在一起偷得半日闲。
“月寂师兄这手削梨的功夫,怕是比你的月影刀还慢。”
命净笑着打趣了一句。
月寂抬了抬眼,将梨皮轻轻一抖,那梨皮便整整齐齐地落在案角,他淡淡道:“梨子要慢慢削,甜味,
才出得来。月影刀也是,该快时快,该慢时慢。削梨是一样,杀人也是一样。”他说这话时依旧笑着,
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帐中的笑声微微顿了一拍。
山晨听了却大笑起来,抓起一颗葡萄隔空朝月寂抛去:
“我就爱听你说话,明明冷得跟夜风似的,偏偏还能把命净逗笑。
等拿下青沙,我请你们去我华欢喜寺喝最好的素酒,再找几个会唱经的....”话未说完,他自己先笑得,
前仰后合,震得软榻都跟着颤。
命净摇头失笑,正要接话,忽听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