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诸星之中只传出细微的低语。
“陛下……”
“东皇陛下……”
“天庭……还在吗?”
随着声音越来越多,星海之中仿佛掀起一场古老回声。那些曾经战死于血火之中的妖神残魂,从长久沉眠里睁开眼,望见太阳星重新燃烧,望见太阴星清辉漫天,望见妖帝帝威再临洪荒。
一名周天妖神的虚影率先从星辰上跪下。
“臣,归位!”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千万道星光接连亮起。
“臣等,归位!”
三百六十五道璀璨星光从诸天各处升腾而起,化作三百六十五道流光,划破漫漫星海,齐齐朝太阳星汇聚。
他们在太阳星外列阵,残破甲胄被星光一点点修补,断裂兵刃重新凝聚寒芒。虽然尚未恢复巅峰血肉之身,可那股曾经横压洪荒的天庭战意,已经重新燃烧。
紧随其后,十道更为浩瀚磅礴的通天光柱自洪荒各处冲天而起。
白泽立于光柱之中,眉目沉静,眸中万象流转,似能推演诸天因果。
计蒙龙首人身,云雨随行,怒涛在脚下翻卷。
英招展翼踏空,虎纹神躯透出无边凶威。
飞廉周身狂风缠绕,风刃割裂虚空。
九婴九首齐鸣,水火交织,煞气滔天。
商羊单足立于雨幕之上,羽衣轻扬,气息玄妙。
钦原振翅,毒芒如星,锋锐无匹。
呲铁牛首怒目,铁蹄踏碎层层星云。
鬼车九头齐转,阴风呼啸,煞影蔽天。
大鹏振翅扶摇,金光横贯万里,速度冠绝诸天。
十大妖圣的虚影在星空中彻底凝实,每一道气息皆达准圣巅峰。十股苍茫兽皇威压叠加倾泻,震得整片虚空嗡嗡颤动,道纹接连浮现。
白泽率先躬身,声音清朗而庄重。
“臣白泽,拜见妖帝陛下,拜见东皇陛下。”
其余九大妖圣同时低首。
“臣等,拜见妖帝陛下,拜见东皇陛下!”
声浪滚滚,贯穿星海。
帝俊负手而立,帝袍猎猎,眸光从十大妖圣与三百六十五路周天妖神身上一一扫过。
“诸卿,久违了。”
白泽抬眸,眼底有难掩的激动。
“陛下归来,东皇归来,妖后归来,周天星斗重燃,妖族便有了主心骨。”
计蒙沉声道:“臣等残魂虽弱,战心尚存。若洪荒再起杀伐,臣愿为陛下先行开路。”
九婴九首齐齐低吼。
“昔年血债,臣记得清清楚楚。”
太一目光微冷,混沌钟在身侧轻轻震鸣。
“血债会清算,因果会了结。”太一沉声道,“可眼下最要紧的事,是重聚族运,护住归来的真灵,稳住洪荒根基。妖族经历一场万古大劫,经不起再一次无谓消耗。”
白泽眼神微动,立即拱手。
“东皇陛下所言极是。妖族归来,需先立秩序,再聚人心,后清旧账。”
帝俊颔首。
“传令诸星,周天妖神各守本命星辰,不得擅起兵戈。十大妖圣暂列太阳星外,稳住妖族气机,接引散落洪荒的妖族血脉。”
“臣等领命!”
漫天星海震颤之际,南瞻部洲大地的九个隐秘角落,同时响起一声微弱稚嫩的鸦啼。
那声音极轻,像初生雏鸟在壳中试探着呼唤天地。落入寻常生灵耳中,只是一缕飘忽风声。可落入帝俊、太一、陆压、羲和耳中,却仿佛九道惊雷同时炸开。
陆压猛地转身,眼中金焰剧烈摇曳。
“兄长们!”
羲和在太阴星上身形一晃,几乎向前踏出半步。
“孩子……”
帝俊的呼吸顿时沉重起来。
太一更是双眸一凝,双臂下意识展开,太阳真火在掌心化作柔和火网。
九道纤细温暖的金光,从人间大地冉冉升起。
它们的光芒微弱,像风中摇曳的小小灯火,却带着金乌一族独有的炽烈本源。每一道金光之中,都裹挟着尚未完全觉醒的婴儿真灵。
那些真灵穿越万里山河,越过层层云海。它们飞得很慢,偶尔还会因为力量不足而轻轻下坠。可每一次下坠,太阳星便洒下一缕柔和金辉,将它们重新托起。
太一站在太阳星火海中央,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九道金光。
“慢些。”太一声音低哑,像是在哄极小的孩子,“不急,叔父在这里。”
九团金光似乎听懂了太一的话,微微颤了颤,又努力朝太阳星飞来。
金光之中,九只稚嫩的三足雏鸟虚影若隐若现。它们绒毛初生,羽翼未丰,三足还带着初生真灵的柔软与稚气。它们懵懂地啾鸣着,循着血脉深处最熟悉的气息,跌跌撞撞奔向亲族。
陆压伸出手,声音哽咽。
“大哥,二哥,三哥……我是小十。”
其中一团金光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轻轻啾了一声。
陆压眼泪瞬间落下。
“我在。”陆压笑着流泪,“我一直都在。”
终于,九团金光穿过最后一层星辉,一头扎进太一怀中。
太一连忙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将九团温热金光稳稳拢住。太一的动作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些刚刚归来的稚嫩真灵。
九团金光在太一怀中轻轻颤动,微微拱动,发出细碎软糯的啾鸣。那声音稚嫩鲜活,却像一只温暖的手,缓缓抚过帝俊、太一、羲和与陆压心中亿万年的伤口。
太一唇瓣微微哆嗦。
昔年汤谷十日并出,九子陨落,陆压流离。那场痛像烙印一样刻在太一神魂深处。如今九道真灵重新归来,哪怕还只是婴儿真灵,哪怕还需要漫长岁月温养,对太一而言,已经是天地间最珍贵的馈赠。
“好。”
太一终于开口,只说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里,有庆幸,有心疼,有承诺,也有东皇太一万古不移的守护。
羲和立于太阴星上,双手轻轻按住心口,眼中清泪滑落。
“我的孩子们……”
帝俊遥遥望向九团金光,帝眸深处翻涌着无边柔情。
“回来就好。”帝俊沉声道,“往后父皇亲自护着你们。”
陆压伫立太一身旁,看着叔父怀中鲜活稚嫩的九道金光,方才强行憋回的泪水彻底决堤。
陆压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最小的那团金光。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真火,便被一股滚烫而稚嫩的金乌之力轻轻弹开。
陆压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脾气还挺大。”陆压抹去脸上的泪,笑得眉眼弯弯,“不愧是我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