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上前半步，平静拱手，礼数周全，话语却锋芒暗藏。
“元始圣人言重了。永恒真界既已大军压境，自然知晓洪荒底蕴。今日陛下亲临阵前，也正因洪荒诸圣有资格与陛下当面说话。”
准提眉梢轻轻一动。
“听这话，贫道是否还要谢过贵界帝王抬举？”
曹炳扛着战刃，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若愿意谢，俺倒不拦着。”
方云侧眸看了曹炳一眼。
曹炳立刻闭嘴，只是脸上战意仍旧明晃晃地挂着。
接引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兵锋当前，言语再利，也救不得众生性命。”
女娲看向杨毅，声音温和，却带着圣人应有的分量。
“杨毅，洪荒万灵无数。若两界开战，受难者远不止阵前这些修士。你为一界帝王，想来也该明白众生二字的重量。”
杨毅终于再次看向女娲。
“朕当然明白。”
杨毅的声音依旧平稳。
“朕掌永恒真界，治下生灵以兆兆京计。朕每下一道征伐诏令，皆有无数军士踏入未知战场。众生的重量，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女娲眸光微动。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兵临洪荒？”
杨毅负手而立，帝袍在混沌乱流中缓缓翻动。
“因为永恒真界要继续向前。”
这一句话落下，洪荒防线上无数仙神心头同时一沉。
太上老君轻轻拂了一下蒲扇，终于开口。
“向前二字，可有边界？”
杨毅看向太上。
“有。”
太上老君眼皮微抬。
“何处为界？”
杨毅淡声道：“朕目光所及，皆可为界。朕兵锋所至，皆可为疆。”
混沌更静了。
通天教主冷笑。
“好一个皆可为疆。”
元始天尊目光愈冷。
准提手中七宝妙树轻轻一晃，宝光在枝叶间流淌。
接引面上疾苦之色更深。
女娲轻叹一声。
太上老君则沉默下来，似乎在重新衡量这位异界帝王的道心。
鸿钧抬手，向六圣做了个压下的手势。
圣人道韵随之平复。
通天教主的四柄仙剑仍在嗡鸣，却没有再向前半分。
元始天尊松开玉如意，神色依旧冷峻。
鸿钧上前半步。
这半步并不大，却让整片洪荒防线的气机都跟着向前推进了一寸。造化玉碟残片在鸿钧掌心缓缓旋转，淡淡清辉映照出无数破碎又重组的大道轨迹。
苍老的声音穿过千丈虚无，稳稳落在杨毅面前。
“杨毅。”
鸿钧直呼其名，语气平缓，没有敬称，也没有挑衅。
一个证道合天的存在，不需要通过称呼抬高或贬低任何人。
杨毅神色不变，静静看着鸿钧。
鸿钧继续说道：“洪荒立世亿万年，历经开天、龙汉、巫妖、封神诸劫，万灵几度沉浮，天道亦几度补全。洪荒从来不惧战火，却也深知战火之后的代价。”
鸿钧掌中造化玉碟光芒微微波动，周身道韵平缓流转。
“今日你率大军远征而来，气势浩荡，洪荒上下有目共睹。你身后百兆铁军、百万天舟，确有横压诸天之势。然战事一开，双方皆有死伤。”
鸿钧的目光越过杨毅，看了一眼永恒真界那片无边舰海。
“你那些军士，也非冰冷器物。每一艘天舟之中，皆有执令之人，皆有修行之命。”
杨毅淡淡道：“道祖想以众生劝朕退兵？”
鸿钧摇头。
“贫道知晓，仅凭众生二字，劝不退一位横征诸天的帝王。”
杨毅眸光微凝。
鸿钧声音愈发平稳。
“贫道想与你谈的，是两界之势。”
方云目光微动，低声提醒。
“陛下，鸿钧在试图将此战从征服之战，转为气运与道统之争。”
杨毅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方云不必多言。
鸿钧看了方云一眼。
“你身边这位臣子，倒是看得通透。”
方云拱手。
“道祖过誉。臣只是替陛下分辨利弊。”
鸿钧缓缓点头，重新看向杨毅。
“洪荒天道完整，圣人寄托其中。你若强攻，便是以永恒真界之力，撞洪荒天道之基。你或许能胜，却要付出你也会在意的代价。”
陈戈冷声道：“代价由永恒真界衡量，用不着洪荒提醒。”
鸿钧并未动怒。
“剑修杀心纯粹，倒也难得。”
陈戈眼神一寒。
杨毅开口道：“陈戈。”
陈戈立刻收敛锋芒。
“臣在。”
杨毅平静道：“听道祖说完。”
“遵旨。”
鸿钧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有一缕微不可察的凝重。
五位神话大罗各具锋芒，可杨毅一句话，便让杀意最重的陈戈瞬间收束。永恒真界的军权与帝权，远比鸿钧推算中更集中。
鸿钧继续说道：“你我可否一谈？”
杨毅站在千丈之外，负手听完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洪荒诸圣看着杨毅。
永恒真界五位神话大罗也看着杨毅。
远方百万天舟主炮仍在蓄能，蓝白色毁灭光辉沿着炮管缓缓流淌。洪荒万族联军的阵纹也一层层亮起，星辰、佛光、剑气、造化霞光交织成灿烂屏障。
这一刻，两界亿万生灵的目光，都压在杨毅一人身上。
陈戈的手已经按在战刃上，曹炳眼中战意翻涌，秦岳指尖计算光环转速飙升，方云神情深沉，陈曼儿气息彻底隐入虚空。
杨毅微偏头，看了鸿钧片刻。
“朕在听。”
鸿钧缓缓抬起造化玉碟残片。
玉碟清辉在两人之间铺开，化作一方临时道域。道域边缘泛着淡淡涟漪，将混沌乱流隔在外层，却没有隔绝两军视线。
鸿钧说道：“既是谈，便需让双方都能听见。贫道不会遮掩洪荒之意，也不需你避开永恒真界诸将。”
杨毅眸光平静。
“道祖倒是坦荡。”
鸿钧道：“两军之前，遮掩无益。”
杨毅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紫金帝道光辉随之扩散，与造化玉碟清辉在虚无中相触。两股至高气机短暂碰撞，混沌深处响起一声低沉轰鸣。
洪荒防线上，无数仙神脸色微变。
永恒真界舰队中，亿万炮口的能量读数同时跳高。
鸿钧掌心微稳，造化玉碟残片转速加快。
杨毅停在道域边缘，淡淡开口。
“谈可以。”
杨毅的目光越过鸿钧，扫过六圣，最终落回道祖身上。
“但道祖最好明白一件事。”
鸿钧问：“何事？”
杨毅声音不高，却让整条混沌战线同时一静。
“朕来洪荒，不是为了求和。”
鸿钧面色平静，六圣神情则各自变化。
通天教主眼中剑意暴涨。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
女娲轻轻蹙眉。
接引低声诵佛。
准提手中七宝妙树宝光一闪。
太上老君轻叹道：“如此说来，你仍要战。”
杨毅看向太上老君。
“战与不战，要看洪荒愿意付出什么。”
鸿钧目光终于深了几分。
“你要洪荒臣服？”
杨毅语气平静。
“朕要洪荒入永恒真界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