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战场，气氛截然不同。
那里少了诛仙剑阵的凌厉锋芒，却多了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杀意。
陈戈一人，面对两位圣人。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并肩而立。
接引手托十二品功德金莲，金色佛光在身周缓缓流转。每一道佛光都像温润的河流，所过之处，空间裂痕被抚平，战场残留的煞气被一点点净化。
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树枝晶莹如琉璃，枝叶间悬挂着各色灵果、法宝、金铃与宝珠。每一次轻晃，都有玄妙道音扩散，似能刷落诸天万物。
两位西方教主看着陈戈，神色都很凝重。
陈戈身披黑红战甲，站在大乾军阵最前方。肩甲上还残留着上一轮交锋留下的金色佛火，佛火在甲胄表面燃烧，却始终无法侵入战甲深处。
陈戈没有急着出刀。
陈戈只是平静地看着接引和准提。
准提率先开口：“陈元帅，你为大乾征战无数，手中杀孽深重。今日若肯止戈，贫道可引你入西方净土，以八宝功德池洗去兵戈煞气。”
陈戈目光毫无波澜。
“洗去煞气，然后呢？”
准提微微一笑。
“从此远离杀伐，得享清净。”
陈戈缓缓握住背后的修罗战刃。
“我的兵还在身后。”
准提道：“他们同样可入净土。”
陈戈问：“入净土之后，还能握刀吗？”
准提沉默了一瞬。
接引双手合十，低声道：“刀兵乃苦海根源，放下方得解脱。”
陈戈点了点头。
“明白了。”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下一刻，陈戈拔刀。
修罗战刃出鞘的刹那，亿万道血色煞气从刃身喷薄而出。那煞气起初只是一线红芒，转瞬便扩散成滔天血潮，顷刻间覆盖方圆万里。
血海翻涌，浪峰高悬。
无数修罗虚影自血浪中浮现。它们披甲执刃，阵列森严，面目模糊，却带着一种历经万战的铁血气息。每一道虚影都像一名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老兵，沉默、肃杀、令行禁止。
陈戈的声音在血海中响起。
“大乾军人，刀不离手。”
“兵道法域。”
四个字落下，整片血海猛然下沉，又在下一瞬冲天而起。
接引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
无边功德佛光从接引身后涌出，化作一口万丈金钟，向陈戈缓缓罩落。金钟之上，佛文流转，钟壁每一次震动，都有一缕佛音渗入神魂深处，试图平息杀意，瓦解战意。
准提同时摇动七宝妙树。
无数枝条化作金色长蛇，从四面八方探入血海。枝条所过之处，血浪被刷出一道道金色空洞，像是被强行抽走了煞气根源。
陈戈站在血海中央，修罗战刃垂在身侧。
金钟压下。
佛音入海。
下一息，血海深处响起了整齐的踏步声。
咚。
咚。
咚。
那不是鼓声，而是亿万军魂同时踏步的震动。
佛音刚落入法域，便被层层战意碾碎。金色音波在血浪中挣扎片刻，随即化作点点碎光，被血海吞没。
准提的七宝妙树枝条探入更深处，立刻遭到修罗虚影围杀。披甲虚影扑上枝条，用刀斩，用牙咬，用身体压住枝叶。金色长蛇在血浪里翻腾，枝叶一点点枯萎，宝光迅速暗淡。
准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这些军魂，竟然不受渡化？”
陈戈抬起眼。
“渡化需要心念动摇。大乾军魂，军令在前，万死不退。”
接引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十二品功德金莲自接引掌心飞起，悬于头顶。金莲层层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篆刻着一部完整佛经。佛经文字化作实质金色符文，像一条条金色溪流，涌入修罗血海。
接引声音低沉而宏大。
“诸苦皆可解，诸业皆可消。陈元帅，兵锋所向，万灵涂炭。你若继续执迷，大乾将士也会随你坠入无尽杀劫。”
陈戈缓缓提刀，血海随之升腾。
“接引，你站在净土里看众生，所以觉得众生都该被渡。”
陈戈一步踏出，血浪向前推进千里。
“我站在军阵前看天下，所以知道有些路，必须靠刀锋开出来。”
准提冷声道：“杀伐开出的路，终会被杀伐吞没。”
陈戈看向准提。
“大乾的路，由大乾自己走。轮不到西方替我们决定。”
话音落下，陈戈一刀劈出。
刀光从修罗血海中暴射而出。
那刀光速度并不惊人，却沉重得像整座帝国军阵同时压下。沿途血浪向两侧分开，亿万修罗虚影同时抬刀，动作与陈戈完全一致。
这一刀，带着万军同斩之势。
接引双手合十，十二品金莲垂下重重佛光。
刀光落在佛光上。
金莲剧烈震颤，花瓣上的佛经符文一枚枚亮起，又一枚枚崩碎。接引身形微微后退，脚下金色莲台在虚空中压出一圈巨大的涟漪。
准提从侧翼绕来，七宝妙树向前一刷。
树冠化作漫天花雨，每一片花瓣都藏着一件微型法宝。金铃镇魂，宝珠破甲，玉钩锁身，琉璃刃斩魄。无数法宝从不同角度飞向陈戈，专攻战甲缝隙与气机转折之处。
陈戈没有转头。
修罗血海自动翻涌。
一队队修罗虚影从血浪中冲出，列阵成墙，替陈戈挡下花雨。虚影被金铃震碎，被宝珠洞穿，被琉璃刃斩散。可每一道虚影崩散之后，血海深处又有新的虚影浮出，补上原来的位置。
阵列始终完整。
陈戈的声音传入两位圣人耳中。
“你们在消耗法力。”
准提眼角微跳。
陈戈继续道：“我在调动军势。”
接引沉声道：“军势终有尽时。”
陈戈平静回应：“大乾军旗还在，军势就不会断。”
远方，大乾军阵之中，战鼓声如雷滚滚。亿万将士同时举起兵刃，血气、战意、军魂汇成看不见的洪流，跨越战场，源源不断注入陈戈的兵道法域。
修罗血海随之扩张。
准提终于变了脸色。
准提发现了一个极其糟糕的事实。眼下虽是两位圣人围攻陈戈，可陈戈的消耗速度明显更慢。那片修罗血海源源不断地从大乾军阵中汲取战意补给，而准提与接引维持佛光、金莲、七宝妙树的消耗，全靠自身道行与洪荒天道反哺。
偏偏天道的反哺速度正在变慢。
这一点，两位圣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鸿钧已经顾不上这里了。
准提向接引传音，语气急促：“师兄，此人不能继续耗下去。军势不绝，血海不枯。必须速决。”
接引面色沉凝。
“贫道知晓。”
准提道：“用那一式？”
接引看了陈戈一眼，轻轻叹息。
“善。”
两位西方教主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同时催动本源。
接引头顶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升至更高处，莲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佛光。每一道佛光都凝成一尊佛陀虚影，端坐虚空，口诵经文。
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扎根虚无，树身迅速拔高，枝干撑开，像一株贯穿三界的菩提巨木。树冠之上，七色宝光交织成轮，隐隐凝出一座西方净土的虚影。
梵音响起。
净土临世。
血海边缘开始蒸腾，大片血雾被佛光照得翻滚不休。修罗虚影的甲胄上浮现金色裂纹，像是有某种宏大愿力正在强行压制军魂战意。
陈戈握紧修罗战刃。
刀身上的血色煞气又浓了三分。
陈戈抬起左手，一枚漆黑帅印从虚空中浮现，被陈戈牢牢攥在掌心。
帅印现身的瞬间，修罗血海内所有军魂虚影同时转身，朝陈戈单膝跪下。
不是臣服的跪拜，而是军中受令的姿态。
陈戈把帅印按在胸前战甲上。
“诸军听令。”
血海之中，亿万军魂同时抬头。
陈戈声音冷硬如铁。
“列阵。”
轰。
血海骤然分层。
前军持盾，中军执刀，后军张弓。无数修罗虚影在血海中完成整编，散乱杀意转化为森严军阵。血色浪潮不再只是翻涌，而是如同一支真正的帝国大军，开始向西方净土虚影缓缓推进。
接引目光一沉。
“以杀伐军阵抗净土愿力，陈元帅，你的兵道已经走到极深处了。”
陈戈抬刀，刀锋指向接引与准提。
“兵道走得深，才能护住身后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而威严的声音，从量子通讯频道中传来。
“陈戈。”
陈戈眼神微动，随即垂首。
“陛下。”
杨毅的声音很短，却像一道帝旨落入战场。
“朕的元帅，无需忌惮任何人。”
陈戈握刀的手指收紧。
没有激昂的回应，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陈戈只是抬起头，眼中那股沉稳到近乎冷酷的战意，骤然变得更加锋锐。
“臣，领旨。”
帝旨加持，万军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