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马局和常总找静安谈话。
马局认为时候不到,应该再出一版副刊,再找静安谈。
但常总不想等,马上要找静安。
这天上午,姚明亮去常总的办公室,跟他打小报告。
“常总,这期副刊您看了吧,这回还有诗了,都是她的文友,还有这个散文,这写得啥呀,反正我觉得不好,现在副刊,大家都说变成了静安姐交人的园地——”
静安写给左岸的序,没有放在副刊上。
她想到这一层了,觉得又发左岸的诗,又发她写给左岸的序,干啥呀?别人不得说,她发的是关系稿吗?
再说了,左岸是她祖宗啊,这么恭敬她?
给她发表诗歌就行了,也显出静安的能力。但不能太惯着她。对人家太好,人家就不拿你当回事。
静安就把她写的序,只给了崔老师。幸亏她没有把序放在副刊,否则,她真是长了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常总给马局打电话,把马局喊到他的办公室。
常总说:“老舅,还是跟静安聊聊吧,最不好的结果,也能把副刊档次提高点。”
马局就没再拦着常总。
不过,马局说了一件事。
马局说:“上午公安的老杨给我打电话,说咱们记者把他们名字的顺序写错了,老杨暴跳如雷,说我是故意的,还让我们以后派个明白点的记者去采访。
“人家点名了,让静安去采访,老杨说,过去那个陈记者不错,她咋不来了呢?常总啊,小姚主任咋分派的采访任务?”
马局一直没有跟常总聊这件事,这一次,事情凑到一起,马局就趁机说到静安。
马局的意思很明显,如果静安在副刊那里放水的话,可以不让静安再管副刊,但记者这块,还需要静安。
常总笑了,点燃一根烟。
马局看到烟雾向他飘过去,就回手扇了两下烟雾:“你的烟瘾太大,没说让你戒烟,但也得轻得溜的抽。”
常总嘿嘿笑,透过镜片看着马局:“老舅,现在我抽烟你都管。”
马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静安。
静安敲门的时候,心里有点打鼓,两个领导找她啥事?哪里做得不对吗?
进了房间,常总笑呵呵地看着静安:“快坐下,我们的大记者最近太忙了吧,副刊这块累不累?”
静安以为常总要给她涨工资,就说:“还行,不太累,不过,也需要时间。”
常总又问:“组稿难不难?”
静安说:“那倒是不难,有的作者是邮到报社的文章,我觉得好,就给对方打电话,让他自己敲到电脑上,给我发到邮箱。要是他们实在没电脑,我就敲一下。这个有点费时间。”
马局一句话不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微笑地看着静安。他不想给静安太大的压力。
常总接着问:“听人说,副刊的文章,都是你那些文友帮忙的?”
静安特实惠:“有的文章是,但多数都不是,都是咱们报纸的读者,看到有副刊,他们就投来文章。”
说到这里,静安有点后知后觉,忽然后背有点发凉。
是不是姚明亮在背后说她什么坏话,常总来找她对质啊?
静安这次反应挺快,就说:“我柜子里都是读者的信,最远的读者,还有烧锅镇的,是个老教师,写得太板正,可他太执着,一个月给我写了十多篇。
“我挑了一篇比较好的,又怕我自己眼光不行,拿给李老师看。李老师说能用,又帮着润色一下,我就把稿子发了。是鼓励他吧。他这人很够意思,订出去三十多份报纸,小镇子里都是咱们的晚报。”
常总愣怔了一下,似乎不经意地问:“你还把副刊文章,给李老师看呢?李老师负责广告那块,还有这个闲心?”
静安也不知道领导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实话实说:“李老师以前负责日报的副刊,他干了十几年,副刊这块他有经验。我每次组稿之后,都拿给李老师过目,不仅是文学素养这块,我不如李老师,还有,我担心稿子里传递的想法有问题,需要李老师把把关。”
一旁,马局听到静安的话,点了点头。
得到马局的鼓励,静安就更敢说话:“有一次,有个作者的稿子,写得慷慨激昂,写得特别好,可我有点拿不准,因为文章里有点厌世,我就给李老师看,李老师就把这篇稿子挑出来,不让我发,担心给晚报惹祸。”
马局听到这里,抬眼看了常总一眼,意思是:“静安这里没问题。”
常总这个人,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明白。他拿起周六那版副刊报纸,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常总说:“静安,你放在副刊的头条,这个姓刘的文章,也不是什么名人,写得也挺普通,我要是组稿,肯定不能用它。”
马局没看这期的副刊,他事情多。
静安看看常总,又看看马局,她忍不住笑了:“这篇稿子我也觉得一般,但乡情写得很可亲,很接地气。原本,我也想把稿子放到最后,却被李老师训了,他说领导的稿子你敢放到最后?必须放头条。”
常总一愣,又低头看副刊:“哪个领导啊?”
常总以前在深圳做广告,回到安城两三年,他不管其他的事情,只管广告。
领导的事情,开会的事情,都是马局去应酬。
马局也低头找副刊,常总就把手里的副刊递给马局。
这时候,静安还是笑,看着马局说:“马局,你应该认识吧?”
马局看着副刊上的作者名字,哈哈大笑:“这是刘部长的稿子,刘部长给你投稿了?”
静安说:“开始我也不知道,刘部长的全名我也不清楚。这篇文章从邮箱里拿出来,属于二等。
“如果这一期一等的文章不那么多,就会用上二等的。我每次把文章打印出来,我都标上一等二等,让李老师再给我划一下。”
静安边说边笑:“李老师看到作者名字,就把刘部长的稿子写了一等,让我必须发头条。”
说到这里,静安又看向马局和常总:“对了,李老师说,发稿酬的时候,要给刘部长的定高点,两位领导,我给人家定多少?别的作者,都是10块。”
马局也笑了:“静安呢,你问常总吧,涉及到钱的,都归常总管。”
常总大笑:“刘部长都能看上我们的副刊,咱们也必须意思意思。静安,你下午就去汇钱,给刘部长发200吧。”
常总又看向马局:“老舅,200少不少?”
马局笑得更厉害,都笑呛住了:“没想到,静安办这个副刊,小河沟还游来一条大鱼。不过,200有点多,100吧。要是太多的话,我担心他以后不敢再给咱们副刊投稿。”
常总点点头:“老舅你说得也对,要是给二百,就说明静安知道他是谁,他真可能不好意思再写了。”
两人说着说着,又笑起来。
静安离开之前,常总说:“你到楼下会计那里,算一下,副刊的稿酬都给吧,记得,刘部长给划100元”
静安答应着,笑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