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钟,冬儿已经睡下,静安正坐在电脑前敲稿子。
这天白天,她没时间写稿子,一直在给副刊作者发稿酬。在邮局里,一张单子一张单子填写,真是磨人呢。
没有点定力,真没法添那么多的单子。
最近三个月,一直没有给作者发稿酬,都聚到了一起。
下午,在广告部,她还跟杨哥吵了一架。
静安去广告部拿钱的时候,杨哥在一旁嘚瑟地插了一句嘴:“要是没有我们这些跑广告的,采编部都得喝西北风。”
静安听他在旁边说这种话,她想收拾他两句,但一想,以前两人打过架,算了,杨哥只要没有指着静安的鼻子说,静安就不搭理他。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杨哥又叨叨一句:“副刊是往出掏钱的,前一阵不是停了吗?这咋又开始出刊?”
静安再也忍不住,回头直视着杨哥,半开玩笑地说:“闭上你的嘴得了,会不会说人话?谁喝西北风?我的工资都是我每月跑回来的广告,我们采编部人员的工资,都是自己挣来的。”
杨哥不让劲:“那没有这张报纸,你们咋自己挣?”
静安继续回怼:“没有这张报纸,谁认识你?”
报社的小天地,有内部歧视,记者瞧不起编辑,编辑瞧不起广告员,广告员瞧不起发行部,瞧不起采编部,认为所有人,都是靠他们广告员吃饭。
有编制的,瞧不起没编制的散兵游勇。报社大楼里的人,瞧不起下面印刷厂的人。
这种内部歧视,什么时候都存在。
杨哥还想说什么,静安一句话怼到他南墙说不出话。
静安说:“没有记者写新闻,没有编辑画版,你们的广告,就是《供求信息》,发行不到2000份,咱晚报发行已经突破两万份,除了发行部的功劳,就是记者编辑的功劳,靠广告能扩大发行?没有发行量,你只能给《供求信息》跑广告。”
杨哥跟静安交过一次手,今天嘴欠皮痒,不说点啥他难受。
他总觉得自己比静安条件好,可介绍人把杨哥介绍给静安做对象,却被静安轻描淡写地直接拒绝。
杨哥认为他没有孩子,轻手利脚,在二婚市场是抢手货。静安一个结两次婚的女人,还带个拖油瓶,那不得上杆子跟他?
静安不仅不上赶子,还直接拒绝,一点面子不给他,他总瞅着静安来气。
上次被静安楼上楼下一顿臭骂,他怀恨在心,找机会报复静安。
徐记者发表在日报上的几篇稿子,他觉得很熟悉,这应该是陈静安写的。
陈静安私自把采访稿给了徐记者,这要是让常总知道,就会把静安开掉。
杨哥没有把证据交给常总,而是掐在他自己手里。
在广告部被静安怼了,他冷笑着看着静安。
等静安出去,他也跟在后面。
在报社的胡同里,杨哥说:“你给日报的记者传稿子,我都知道。”
静安心里一惊,连忙问:“你瞎说什么?你看见我给了?”
杨哥看到静安有点急,更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杨哥得意地说:“你写的稿子有特点,徐记者最近的几篇人物通讯,肯定是你写的。”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常总要是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后果。”
静安看着杨哥,说出不的膈应:“你啥意思,直说吧。”
杨哥一听静安服软,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我哪点不好,配不上你?”
静安气笑了,她上下打量杨哥。
杨哥这天穿了一件暗蓝色的格子焦衫,一条藏蓝色的牛仔裤,裹着两条不太直溜的腿。
一张脸黝黑,一双眼睛有些浑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猥琐,不知道当初常总怎么会招他进来。
静安说:“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我拖家带口的,不能耽误你一个小伙子,再说,咱俩不是一路人,就这么简单。”
杨哥没听出静安的拒绝,他凑近了一步:“咱俩再没机会了?”
静安淡淡地回应:“我现在有男朋友,你离我远点,给我惹毛了,别说我还楼上楼下骂你!”
杨哥这才明白静安是真的跟他没意思:“你就不怕我把证据交给常总?”
静安推着自行车就走:“给去吧,你有多大能耐你就使吧,我等着常总开除我!”
静安骑着自行车飞驰而去,她心里有底,杨哥只是看着徐记者的文章像静安写的,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静安就不承认,常总也没有办法。
不过,静安也想好了,以后给徐记者的稿子换个花样,不再给她人物稿,可以给她案子新闻。
正好,姚明亮不让静安去采访案子,静安可以私自采访,写好稿子给徐记者。
晚上,静安写好稿子,传到徐记者的邮箱里。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也是安城的电话,大概是热线吧?
静安接起电话,电话里却传出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静安姐,我是王宇。”
静安愣住。王宇,大半夜,给她打电话,什么意思?有采访任务?
有采访任务,也不应该是王宇给她打电话?王宇是编辑。
静安连忙问:“王宇,你找我有事儿?”
王宇说:“静安姐,你家是不是在一商店附近,步行街那里?”
静安不知道王宇要干什么,不过,她相信这个小伙子没有恶意。
静安说:“你有啥事就说吧。”
王宇好像喝多了,说话不太透露。他说:“我就在一商店肥牛火锅吃饭,喝了点酒,有些话想跟你说,你要是出来方便的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静安是个女人,有点戒备半夜出去见一个男人。
但又一想,王宇不是那样的人。
静安披上大衣,把门锁好。
外面很冷,一出门,冷风就刮得脸疼。
静安远远地看到肥牛火锅,也看到王宇。
王宇喝多了,在旁边吐呢。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漱口。
一见静安,王宇就笑起来。笑完,又真诚地说:“姐,我对不起你——”
静安看着王宇两眼通红,有点戒备:“你喝多了,说醉话呢。”
王宇一身酒气,要是没喝多,他今晚也不会把这件事跟静安说:
“静安姐,我对不起你,我帮常总黑进你的邮箱。我也是没办法,想保住这份工作。可我心里又受不了做坏事,我告诉你,就是让你提前想个对策——”
静安知道了常总看到她给徐记者和刘摄影传稿件,她心里咯噔一下。
王宇的朋友从饭店出来,要送王宇回家,静安也回到家里。
接下来,静安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