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冬儿一直闷闷不乐。
静安想着心事,也没太在意冬儿。
是晚上泡脚的时候,冬儿又说起玩具:“妈,我姥姥没给我买过玩具,给我小弟买那么多玩具。”
静安看着冬儿笑:“你小时候姥姥对你可好了,给你做衣服,买吃的,买小车,都是你姥姥。”
冬儿不以为然。“那是我小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记得,等我长大记得了,姥姥没给我买过玩具。”
这都是小事,静安也没放在心里,以为冬儿就是说说,不会往心里去。
父母的这种偏向儿子和孙子,静安早都习以为常。
当一个人对一些事情和做法,习以为常的时候,不觉得有问题。
也就是说,静安早就被父母洗脑,家里好的东西,就是给弟弟的,因为弟弟是男孩子,是将来接户口本的。
静安的孩子,不能姓陈。虽然冬儿有一阵子改了姓,后来九光回来作静安,冬儿的姓又改了回去。
女人吃亏的地方多了,明明自己生的孩子,孩子却不能姓自己的姓,上哪儿说理去?
父母重男轻女,是有根据的。
静安也没想到过后给冬儿买个玩具。她以为孩子大了,还玩什么玩具?
最后两天上班,单位没什么事情,晚报停发一周。
领导下基层慰问的事,由日报负责,晚报就没什么任务。
在楼梯上看到徐记者,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自从徐记者的那篇“新闻稿”获奖之后,静安就再也没有给徐记者稿子。
徐记者跟静安要稿子,静安就说:“现在派给我的采访任务多,我家里也有事儿,写不出那么多稿子。”
徐记者就没再跟静安要,上下楼碰到,还是热情地说话。
刘摄影那里,静安也是这么说的,没有再给他稿子。
这天,徐记者把静安拉到一旁,小声地说:“我今天跟你说的,你记在心里,别声张,你心里早做打算就行。”
静安一愣,不知道徐记者要跟她说什么。
徐记者放低了声音:“楼上领导开会,我听到一嘴,说你们晚报的常总,承包费一直没交够,报社打算把晚报收回去,再重新找承包商。”
静安心里轰隆一下,感觉一列火车从身上碾了过去。
虽然很多小道消息传过来,说晚报可能有问题,可是,她心里还是不想离开这张报纸。
就算是刘部长向她伸出橄榄枝,她也舍不得离开晚报。
她喜欢这份工作。采写新闻,也不是静安最喜欢的工作,但这离静安的梦想,近了一大步。
她问:“徐姐,这事儿准成吗?我有点心慌。”
徐记者说:“你也别心慌,你这把手,到哪儿都能挣一口饭吃。我是怕将来晚报收回来之后,承包不出去,那日报不会要晚报这么多记者,那时候恐怕就会辞退你们。”
这种话,以前也听小梅说过一嘴,后来,晚报还是继续由常总和马局负责。
静安希望这次也是风传,不是真的。
徐记者拉上羽绒服的拉锁:“你趁着现在是记者的身份,出去找接收单位容易些,就赶紧找,我的话你别传出去。”
徐记者推门走了。
外面又刮风,又下雪,徐记者走到台阶前面的大树下面,那里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开着轿车走了。
静安这是必须选择去刘部长那里了?
晚上,顾泽找静安吃饭。
吃饭的时候,静安把这件事跟顾泽说。
顾泽不赞成静安离开:“晚报的工作最适合你,离开这里,任何工作都不会让你有成就感。你给谁写稿子,都没有署名。给部长工作也一样。”
这一点,静安跟顾泽想的是一样的。
顾泽安慰静安:“这件事不用着急,退一万步说,将来晚报真的不行的,你再走也不迟。暂时,还是安心地在报社工作,别有外心,要好好干。”
静安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又拿不定主意。
有了顾泽的话,她心里踏实了很多。
这个年,说到就到了。
腊月二十七,静禹一家回来。
静禹瘦了,朱凤兰胖了,球球更可爱。
去年,他们一家没回来,后来,母亲去省里办货,静安陪着母亲一起去了弟弟家,看看侄子。
小家伙贼可爱,见人就笑,扯着大人跟她玩。
现在都一个孩子,太孤单了,没人跟着她玩。
静禹陪着母亲去光复路上货,笑着说:“球球姥姥告饶了,看不动球球,球球一跑,她追不上。”
家里雇了一个带球球的保姆,姥姥依然在静禹家里,她的任务就是盯着保姆,别对球球不好。
球球很快发现,家里谁是孩子,他开始找冬儿玩。
冬儿还稚气未脱,跟着球球到处跑,两个孩子不时地笑起来。
吃完饭,静安去收拾厨房,朱凤兰进来帮忙。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孩子。
朱凤兰没问过静安的工作,静安对于她,也只是客气地打听一下。
跟弟媳在一起,总是隔着一层,不能什么话都随意地说,怕她不高兴,回去跟弟弟吵架。
收拾完厨房,大家坐在客厅里说话。
母亲已经把静安的工作,跟静禹说了。
静禹就问静安:“姐,你咋想的?你是想去,还是想留在报社?”
静安说:“我还是想留在报社,除非晚报真的不行了。可我又担心,等晚报真的不行那天,去刘部长那里没机会了。”
朱凤兰在旁边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呀。”
是啊,谁是鱼,谁是熊掌啊?
晚上,静安和冬儿回家,静禹穿着羽绒服下楼,送他们娘俩。
街灯上挂满了彩灯,都已经通上电,大街小巷都亮了起来。
这跟十年前比,天壤之别。
路上,姐弟俩聊了很多。
静禹说:“看大形势的话,将来网络会取代纸媒,晚报没什么发展,五年,最多八年,报纸就没有竞争力。”
静安默默地走在弟弟身边。
静禹看了静安一眼:“尤其是晚报,日报是公家拿钱,晚报是私人经营,从这方面看,晚报颓势很快就到了,我建议你去刘部长那里工作。”
静禹念书多,经历的也多,在省城了解的也多。
静安抬头看着弟弟。弟弟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多。她跟弟弟说话,要抬头说。
“老弟,晚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静禹说:“这是大趋势,科技发展了,网络发展迅猛,预想不到的变化会更多。姐,你别太焦虑,你会写作,网络兴起,对你是好事。”
两姐弟说了一路。
后来,静禹给静安的建议是:“你在报社再干半年,跟刘部长说好,半年后就去他那里。”
半年,晚报能不能重返巅峰就看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刘部长对静安这样的说辞,是否满意。
静禹却不在意这个:“姐,他要是欣赏你这个人才,不差半年,他心里也有数,记者的名头比科员的名头强,不过,他的工作胜在稳固。”
静安决定接受静禹的建议,等过了十五,买点礼物,去刘部长家看看。
姐弟俩又聊起家常事。
静禹在外面做项目,赚的越来越多,在郊区买了房子,正在学车考票,等拿到驾照,他就准备买辆车。
静禹说:“对了,学校又分给我一套房子,不大,但也够住。就在学校家属房,离学校近,离凤兰上班也近,我们就搬到学校去住。”
静安就问:“你岳母呢?还跟你们在一起住?”
静禹笑。“还在一起。”
静禹一家无论搬到哪里,岳母都跟着他们。现在家里也离不开岳母,球球需要岳母带着。
即使雇了保姆,也不敢全部相信。岳母盯着保姆,静禹和朱凤兰上班,心里能踏实。
静安有点担心:“她还那么爱玩麻将?会影响孩子的。”
静禹说:“凤兰跟她妈说,不让她玩,但她也偷偷地跑出去玩——”
说到这里,静禹笑,没再说下去。
静禹从父母和静安这里借的钱,都已经还给他们。
静禹现在越干越好,只是,他瘦多了,人看着也老了很多,只有两只眼睛,特别深邃,眼神淡定从容。
静禹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跟在静安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尾巴了。
现在,静安有什么难题,都可以跟弟弟唠唠,让弟弟给个建议。
听静禹一分析,静安心里混沌的东西,渐渐地清晰起来。
她也明白,科技日益发展,说不上什么没落,什么兴起。
就像她小时候,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兜里揣着手机,天南海北能打电话。
更没想到街上摩托遍地,轿车越来越越多。
现在,自己的弟弟都在考票,也要马上有车了。
小时候看电影《大篷车》,看高仓健的《追捕》,只有富豪才有车。
现在,不少人都要有车了。日报的徐记者,出入就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很拉风。
车也便宜了。
静禹说:“姐,你就看吧,将来车子,手机,电视,电脑,都得便宜,很快就普及,人手一个。将来打电话,就能出头像——”
静安不相信这个理科男的话。那个将来,是多久啊?是2010?2020?还是2030?
不敢想象。
静禹一直送到静安的楼下。
静安让弟弟上楼坐坐。静禹就上楼看看,还比较满意。
静禹看着静安的电脑,说:“姐,将来你不用上班,坐在电脑前写作,就能养活一家人。”
静安笑了,那是她的梦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