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宝蓝挂断电话,静安心里沉甸甸的。
楼房涨价,再不买楼,可能明年还要涨。
静安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处事风格,要不然也借点钱,把楼房先买下?
她在心里核计,她能跟谁借钱:
父亲刚做手术,又买的新楼,手里肯定没啥了,她不能去父母那里借。
同事之间,关系太脆弱,也不能张口借,张口也没用,谁借给你?
跟马局借钱?这种时候,马局焦头烂额,还没出院呢。
宝蓝和二平,经历这件事,她不能跟宝蓝张口。二平就跟别提了,她还欠宝蓝钱呢。
有钱的朋友,关系比较近的,能借给静安钱的,也就是顾泽,李宏伟和葛涛。
李宏伟和葛涛,真要是静安张口,两人都能借给静安。
但静安最不想张口跟他们借钱的,就是葛涛和李宏伟,她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混了这么久,还要张口借钱。
顾泽呢?他儿子还没有找到,现在跟他借钱,张不开口。
尤其两人的关系,跟他借钱,就等同于跟他要钱。
静安左右为难。
她曾经想过,写杂志要是赚钱多,将来就买楼。
可最近这个月稿子的情况不好。写了13个稿子,就过了3个稿子,赚了不到600元。
什么时候,写稿子的钱能比工资高啊?就是超过600也不行,怎么也得超过1000元,静安心里才有底。
已经走到三中门口,她站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背着书包陆续冲出校园。
也许是学生们太多,静安没看到冬儿。等学生都走没了,天也没瞧见冬儿的影子。
静安赶紧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走到楼下,抬头看到楼上自家的窗口映着灯光,她的心才放下。
房间里,冬儿已经回来了,那种倾斜的课桌,静安已经给她买回来。
冬儿很满意橘黄色的课桌,每天趴在课桌上写作业,挺有感觉。
女儿,工作,写稿,买楼,是静安暂时重要的四件事。
她不停地忙碌,穿过大街小巷去采访,晚上熬夜写杂志,每天,都这么过着。
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静安再去报社送稿子,发现采编部空的格子间多了。
常总那件事已经压下,民不举官不究,报社转过身就开始收拾自己人。
也不能说是自己人,晚报的员工一直是编外的。
报社开始找各种理由,把晚报的编辑和记者,陆续地开了。
孙姐组织聚会送行,一次就送走三个人。两个记者,一个编辑。
王宇已经走了,被孙姐找回来吃饭。
静安去参加了一次,以后再也不去。她在想,不知道报社这把鬼头刀,什么时候落到她的头上。
落就落,豁出去了,她就是不去写材料。静安想好了,如果杂志没写出名堂,她就去饭店刷碗。
就是刷碗,她也是刷碗最快最干净的。
不久之后,市里开会,时政部的记者不够,郝主任派静安去采访。
静安有相机,比较方便。
静安到了会场,拍了几张照片,从工作人员手里要了材料,准备回去写一篇图片新闻。
一回头,忽然看到人群中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不是盖楼的孙总吗?
孙总正跟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在谈话,一本正经的样子。
静安想,机会来了,这时候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说不上哪天她就被报社开走,她不是记者,那说话可就没有力度。
静安走到孙总面前不动了。孙总看出静安找他说话。他故意拖延着,跟领导拉关系套近乎。
静安心里说,这些虚头巴脑的糊弄谁呀?对于她来说,认识谁都没有,谁也帮不上她写杂志。
写作,是一个纯粹的,靠自己努力的职业。
那两个领导起身走了,孙总才仿佛看见静安似的,惊讶地问:“你找我?”
静安笑,装啥犊子。她说:“孙总,想起一件事,你们工地的货车从报社胡同往里进,把电线杆撞倒,路灯灭了,一直没安上灯!”
孙总也想起来:“电线杆我们又重新安上了。”
静安说:“我说的是路灯,路灯不亮,那附近两个黑乎乎的胡同,没有路灯,小姑娘容易被吓着。那要是被吓着,追究起来,你们工地有责任!”
旁边有人叫孙总过去,孙总连忙对静安承诺:“我找人,马上安上路灯。”
第二天晚上,静安出门接冬儿放学,发现路灯亮了。别说,路灯比以前那个亮。
那个损种,总算做了一件人事儿。
——
顾泽的儿子一直没有找回来。顾泽在晚报和省报,都登了寻人启事。
一晃,洪宇失踪两个多月,还是没有消息。
顾泽和顾微微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就是洪宇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呀,不能总封在这件事里出不来,那今后的路就堵死了。
顾泽也清楚,要是他一直沉着脸,阴着天,女儿微微就没法正常地生活。
这对女儿是不公平的。
这天晚上,顾泽明确地跟微微谈:“找个对你好的对象,就结婚吧,别管男方有钱没钱,对你好就行,是个上进的青年就行。以后洪宇的事情你别操心,可爸一个人来吧。”
微微给老爸倒了一杯水:“爸,其实,这也是我想劝你的话,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可为了我和洪宇,你离开安城。
“我知道你过得一点都不高兴,你的眼睛没有神。
“爸,生活还得继续下去,我希望看到你高高兴兴的,就是洪宇,也希望我们都高兴地活着——”
顾微微的话,让顾泽眼睛湿润。女儿长大了,理解做爸爸的不容易。
这天晚上,顾泽出去应酬,看着众人欢声笑语,他融不进去。他忽然很想静安。
饭局上他没有喝酒,借口打针吃药,躲过酒局。
散局的时候,他开车直奔安城。
到安城已经是下半夜。这个时间静安睡了吧?
他知道静安睡下,手机就是静音的,他就是打电话,静安也听不见。上楼敲门,这事儿顾泽干不出来。
车子缓缓地驶进小区里,旁边的工地上灯火通明,还在盖楼。前两栋楼已经盖到六楼,准备封顶。
旁边的楼里,熟悉的窗口,竟然露出蓝色的微光。那是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泽。
顾泽心里一喜,静安还没睡。
电话打过去,他坐在车里,抬头看着楼上的房间。
很快,电话里传来女人的惊喜声:“哥,你这个时间来电话,是不是回安城了?”
顾泽听到静安的声音,心里好像被暖风吹得所有毛孔都柔软起来,他说:“我就在楼下——”
话音未落,电话就断了。
少顷,楼梯上的灯光刷刷地亮了,从楼上一直亮到楼下。
顾泽的心,好像一点一点被楼道里的光点亮。
这一晚,两人聊了很久。
都聊了什么?也不是工作,也不是相思,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絮絮叨叨地说着。
日报裁人了,楼房盖起来,噪音大了,冬儿数学很好,英语也赶上来,补课费涨了——
顾泽说的少,听的多。
静安说到最后,那句跟顾泽借钱的话,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顾泽要是细心地听,也能听明白。
可顾泽的心早就飞到老宅,他想着离开安城的时候,再去老宅看看,也许,洪宇回老宅了吧?
静安见顾泽没有领会她的想法,她在心里叹息一声。算了,自己想办法吧。
顾泽走后的第二天晚上,静安接到葛涛的电话:
“老妹,我在白天鹅洗澡呢,你来呗——”
静安正拿着一本杂志研究栏目的定位,被打断思路,她直接开怼:“给我打电话就这事儿?你不是有钱吗?花钱随便找去吧!”
电话里,葛涛丧心病狂地笑起来:“一寻思你就得炸毛, 你都听我说完呢,我都洗完澡,在汗蒸室喝茶呢,你来呗,我有重要的事儿跟你聊,你小哥也在我旁边……”
静安怼他:“你爱跟谁聊跟谁聊,我没时间。”
静安挂断电话,还把手机关机。
她怕自己把握不住自己,黑天,喝酒之后,她容易脆弱。
一旦脆弱,她要是松口,跟葛涛借钱呢?那岂不是又回到过去,跟他纠缠的日子?还让葛涛看不起她。
第二天下午,她却接到李宏伟的电话:“静安呢,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电话里不好说,你还是来一趟吧——”
静安愣住:“啥意思?跟六哥有关?”
李宏伟口气有些沉重:“跟他有点关,但关系不大,你来吧,真有事儿,你还不相信小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