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完,哥俩留下这么个炸弹,拍拍屁股回团里水深火热去了。
福平这个行外人,只能跟媳妇这个行内人凑一起嘀嘀咕咕。
什么儿媳妇不儿媳妇的,这会儿已经不重要了。
有个好工作才能找到好媳妇,没个好工作,找媳妇都难。
刘翠芬犹豫了半天:“总不能也去当售票员吧?”
福平抬了下眼皮儿:“你以为公司是咱们家的祖业啊,你说啥是啥。
就是顶我的岗也只能解决一个人啊,总不能连你也提前退职吧!
真是孩子多了操心的地方也多!”
刘翠芬叹口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这回甭管什么原因,一出手弄了两份工作,再伸手的话,就不合适了!”
俩人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这事儿,还得大家商量着办。
杨远信有些不理解:“公家单位,还能没了?
福平连忙解释“爹,不是没了。
是不运转了。
人要是都被打零散了,那还怎么正常工作。
孩子才过二十,这不全耽误了嘛。
不过没了倒也不是不可能,早几年粮食紧张的时候,不好些个正式工也遣返了嘛!”
小兰跟小英对视一眼,刚要张嘴,被刘翠芬给制止了:“跟你们俩没关系,别想着让工作啊。
你们俩哥,十来岁就去了团里,辛苦这么多年,真要是团里走不下去了,肯定组织也会考虑这一批人分流的问题,咱们提前商量,是想转个对口点儿的好单位,不然真等到分流,怕是只能捡别人剩下的了。”
福平认同的点点头。
(历史上,市文工团68年就撑不下去了,69年取消后,一部分人转到了人艺。)
家里人见识还算多,一会儿功夫整理了好几个去处。
首选人艺,市属文艺单位,只要能进去,哪怕一时半会儿轮不上登台,干点儿服装、布景之类的杂活儿,也算留在文艺口,编制稳当。
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人艺的名额金贵得很,能捞到一个就不容易,两个孩子一起转进去,想都不敢想。
福平跟着往下捋:“次一等,就是市京剧团、评剧团、曲艺团。
眼下样板戏到处排,演员、乐队、龙套、后台人手都缺。
而且孩子学的就是现代京剧,往这些剧团安置,也算没丢本事。
再往下,就是市、区工人文化宫。
那边儿听说正在组建工人宣传队,要下工厂、街道辅导基层排节目。
没有排大戏的压力,会演会奏就能上岗,属于文教系统,比去工厂当工人体面,名额也比剧院宽松不少”
杨远信久违的掏出来了烟杆儿,吧嗒一口旱烟,缓缓开口:“还有一条路,各大国营大厂,像首钢、纺织厂,全都自建工人宣传队。
进大厂就是正式工人,只是一旦进了工厂编制,以后想再转回专业文艺团体,基本就没指望了,手艺只能当成业余消遣,这是万不得已才选的路子。”
刘翠芬叹了口气:“凡事得预备最坏的打算,也别太好高骛远。
要真是文艺口几条路子全都走不通,退一步进工厂当工人,好歹是正式饭碗,按月拿工资领粮票,总比去郊县的文化馆要强。”
路倒是捋顺了,问题是没有直接认识的人。
杨远信丝毫不担心:“觉着靠谱点儿的都去问问,你不认识,说不定其他亲戚朋友有认识的呢!”
一时间,家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福平给石头写信的时候,也把这件事儿给写了进去。
各方消息汇集之后,最靠谱的还是福平舅家表弟,宝根同志的回复。
可以转到市工人文化宫,虽然市文化宫也是个半瘫痪状态,但是牌子跟建制还在,宣传任务也没少。
正好由市革委会统筹安排组建工人宣传队,就缺小锁哥俩这种熟手。
而且宝根儿是属于上娶,媳妇娘家跟市总工会的领导能说的上话。
而市文化馆,就隶属于市总工会,人员编制这块儿,还真能递得上话。
这年头,亲戚还都是实在亲戚,那是真帮忙。
这边消息一传过来,福平就骑车叫俩儿子回家商量。
小锁跟小柱狂点头,工人宣传队好啊。
这年头工农才是个护身符,为工人同志们服务,俩人双手双脚赞成!
同意了就好办。
宝根儿说的也很清楚:“哥,这要是我自个儿说了算,咱们提钱那就是看不起人。
但是这事儿咱说了不算。
总工会这头不用言语,可市革委会的负责组建工人宣传队的小同志们,要是不打发几个,甭管耽误事儿不耽误事儿,他纯恶心人啊!”
福平制止了宝根的解释:“别说了,哥都明白,你说吧,市革委会那边,要是松口的话,需要多少?”
宝根很是不好意思:“要是少点儿,我自个儿垫了也不会开这个口。
······”
福平还得宽慰宝根:“甭管多少,那也轮不到你去垫。
该多少是多少,应当应分的事儿。
总不能让你又搭人情又搭钱吧!”
宝根儿伸出两根儿手指头。
福平试探的问道:“俩人一人二百?”
宝根儿摇头:“一人二百现钱,或者一人一根儿小黄鱼!”
福平大吃一惊:“革委会的人敢收黄金?”
宝根耸耸肩:“除了他们谁还敢收呐?
而且人家说了,如果政审过不去,转不了工作,这东西可不退!”
福平沉默了下,才开口道:“破四旧那会儿,压箱底儿的都给上交银行了。
一根儿九十五块钱,这回好了。
真要小黄鱼我还得找地方淘换去,黑市至少一根儿一百五。
这可比现钱难多了。
那就一人二百现钱吧,明儿我就把钱给送来。
怎么着也不能耽误孩子啊。
对了宝根儿,他们哥俩那个文工团,真要解散啦?”
对着自家人,宝根也没藏着掖着:“老鼠尾巴,长不了了。
去掉下放的,你看他们还剩下几个人啊!”
赶在暮春的尾巴上,小锁跟小柱进了市文化宫的工人宣传队,不过交钱的好处是,编制挂在了文化宫而不是下面宣传队的临时借调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