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零点。
徐一尘悻悻退回自己半边床，叹道：
“别勉强了，下次吧。”
……
只因霍灵儿全程把自己绷成一根棒子。
刀枪不入！
她也不愿意这样。
但不知道为啥，身体就是不肯听大脑指挥。
她越想让自己暂时忘记这人是徐一尘，就越忘不掉！
眼睛一闭，脑海里浮现的尽是徐一尘教训她的画面。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告诉自己——
就当作他是个完整的皓宸，根本不存在什么徐一尘，不就好了？
但是，不行！
徐一尘的脸，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长在她脑海里。
那干脆睁着眼吧？
也不行。
徐一尘居然也会不自在，翻着白眼问：
“你能不能别这样瞪着我？”
“不能，闭上眼我就会回忆起你欺负我的画面。”
她实话实说。
徐一尘皱了皱眉头，沉声狡辩：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霍灵儿眼睛瞪得更大，提高嗓门：
“嗬，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但近几年的事我还没忘，你揍过我多少次？还想抵赖？”
徐一尘听懂了，立刻纠正道：
“那不叫‘欺负’，那叫‘教育’！”
“不管叫什么，反正我委屈。”
霍灵儿嘴角一瘪，眼眶红红，扭过头生气了。
徐一尘无语。
但幸亏他脑子还算清楚，没再跟她争下去。
而是选择自动退回他那半边，老实躺平，调整情绪。
他再次回来时，尝试换了一种思路，循循善诱提示道：
“你看这样如何？咱们假设时光倒流，回到当时新婚之夜，假装你还不知道我是徐一尘，试一下？”
霍灵儿却依旧垮着脸儿，无精打采应道：
“那你先把刚才那段话重新说一遍，用皓宸的语气。”
徐一尘怔了怔。
他的确不曾意识到，问题可能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一直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是她不知道在紧张个啥劲儿。
再说，他伪装皓宸，也不过是任务需要，当时未能及时与她说明情况，但既然后来她都知道了，理应没必要再闹什么别扭。
他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人又没换。
直到此刻，她让他重新说一遍，他才意识到——
原来，同样一句话，用皓宸的语气来说，和徐一尘说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便尝试按照她的要求，让自己沉浸式进入皓宸角色。
“老婆，假装我只是皓宸，根本没有什么徐一尘，好不好？”
说着，手掌轻轻抚上她紧绷的脸庞。
果然，霍灵儿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趁机吻上她的唇。
她没有抗拒，乖顺地任由他吻。
一切似乎往正轨上发展。
“老婆，喜欢我这样吻你吗？”
“嗯。”
“老婆，你好甜，好香……”
他说了一半突然打住，自己受不了了，正色蹦了句，
“……你不觉得皓宸的语气有点儿太过轻浮、太谄媚了么？”
霍灵儿刚闭上的灵眸又睁开，瞪得滚圆。
“是你自己说皓宸是你的另一面！你还嫌弃上了？？”
她差点儿气哭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你是骗我的吧！
我就是喜欢轻浮、谄媚的皓宸怎么了？你变不回来就给我滚蛋！”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皓宸是真实存在的，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可我为了维持皓宸的人设，肯定会适当偏离自我。”
他越描越黑，还尚不自知，
“我最真实的样子，就是现在这样，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霍灵儿两行眼泪流了下来，拼命抿唇摇头。
徐一尘见状，进退两难。
他很想快点儿把她哄哄好。
有时候咬咬牙过了那一关，回头再看之前的纠结，会觉得不值一提。
但他又不忍心那样对她。
好不容易才把她追回来的，该捧在掌心好好爱她才对。
他知道急不出来，只好暂停沟通，先抱着她哄了会儿。
无声的哄。
她在他怀里呆着，暖暖的，眼泪很快止住了。
哄完，重新来。
还是失败。
徐一尘千算万算，事先排除了各种可能存在的干扰因素，偏偏漏算了女主本人。
终究选择了放弃。
强扭的瓜不甜，算了。
他躺回去，转过身冷静一下，准备睡了。
背后却贴上来一个温软的怀抱。
“一尘，我爱你！”
低哑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徐一尘没敢动，也没吭声，默默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可人家不说了。
只把脸也贴在他后背上，呼吸逐渐变长——
睡着了。
徐一尘却一夜没睡着。
等霍灵儿睡熟了，换了个姿势，将她搂入怀里。
低头瞥见她脸颊上的泪痕，强制自己进行了深刻反省。
直到天亮。
·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四叶草苎麻纱照进来时，怀里长长的睫毛动了下。
徐一尘刚好低头看她。
对上那双刚睁开的、睡意惺忪又迷茫的灵眸。
他酝酿了一肚子话，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经过一夜，他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自己和她沟通困难的主要原因，是在于他俩最根本的思维方式不同。
或者说，是男生女生的思维着重点不同。
他一直以为她和一般女孩子不一样，从小野着养的，没怎么被规训过。
所以他带她的时候，亲自悉心教育她，想把她养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可他根本不知道，她从小就被父亲规训‘凡事要学会忍让’。
她不是没受过规训，而是从来都不服规训。
是的，不服！
她爱她的爸爸，她愿意为了顾及爸爸的面子和情绪妥协。
但行为上妥协一次、两次，并不代表她内心就会真正被规训。
她的灵魂，天生刚烈而倔强，任何的世俗礼教都无法磨灭她骨子里的执着。
徐一尘从前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
但最近与她深度接触下来，愈发感受到如此。
仿佛过去揍在她身上的板子，全都白揍了。
而昨夜，他重新审视了这个问题。
他再三确认过——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这说明了什么？
别的玄乎的先不说，至少说明他们在灵魂上一定是有所羁绊的。
也就是说，她的灵魂应该是极其强大的。
很多时候，她都是凭着灵魂的指引，本能地去做事。
这才导致常常把他气个半死。
然而，灵魂再怎么倔强，她终究是个女孩子。
女人天生喜欢温柔的、甜蜜的。
皓宸的形象，他的确塑造得过于谄媚。
当初追她的时候，他一口一声‘老婆’在她屁股后面追着跑，还亲手剥虾喂她，处处献殷勤。
那都是他设计好，打算用来追戴洛心的手段。
当他发现戴洛心被掉包之后，这人设也不能换了呀。
其实，他俩后来独处的时候，他早已没有伪装什么了。
但在霍灵儿心里，却早已将那个满口胡话的商人和那半个真正的他，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皓宸。
相比较平时直来直去又严厉的他，人家肯定更喜欢皓宸了。
谁不爱听好话？
更何况她性子那么强势？皓宸愿意主动贴她，她当然更喜欢。
而他，却一厢情愿地只想让她接受真正的自己。
既然错过了他扮演皓宸的那一次，那么就干脆以真面目示人。
在他的计划里，本打算长久以皓宸的身份和她在一起。
可中途出了意外，那便干脆顺水推舟。
让她在海神缘上光明正大和真正的他牵手，岂不是更好？
在他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很显然，霍灵儿还没有完全转过来。
哪怕她脑子终于差不多捋顺了，但身体仍不听使唤。
那没办法，只好暂时先搁置。
“灵儿，我……”
向来说一不二的他，竟也会欲言又止。
可霍灵儿却没让他说下去。
她抬了抬下巴，凑过去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