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用双向棘轮止逆,配合配重块,即使是十岁孩童,也能轻易转动千斤重的铜顶。”
何英瑶一边画着,一边讲解。
文逸轩微微俯下身,手臂撑在桌案边缘,恰好将她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淡淡的冷冽墨香瞬间侵占了何英瑶的鼻腔。
她讲着讲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因为她发现,某人的视线根本没落在图纸上,而是长久地、滚烫地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文先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何英瑶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背脊贴上了冰冷的椅背。
“在听。”文逸轩低笑一声,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喑哑,“在听夫子的教诲。”
他伸出手指,指尖精准地捏住了何英瑶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只是图纸虽好看,却没有讲图纸的人好看。”文逸轩俊美的面容不断放大,两人之间的呼吸开始缠绕。
何英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大白天的,不合规矩。”
“入赘的规矩,不都是郡主定的吗?”文逸轩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身子压得更低,微凉的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还是说,郡主打算现在就给在下立下夫纲?”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将书房内的暧昧气流搅动得愈发粘稠。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碰触的刹那,书房的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推开。
“郡主!不好了!西郊的铁矿工坊炸了!”阿古达洪亮如钟的嗓门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文逸轩动作僵住。
何英瑶趁机推开他,脸色微微有些涨红,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领口。
阿古达大步跨进来,才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些古怪。自家安答面色通红,而那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公子,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冷飕飕的。
“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阿古达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憨厚地开口。
“你说呢?”文逸轩优雅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声音冷淡得能掉下冰渣,“阿古达统领,军中的规矩,进门前不知道要敲门吗?”
阿古达缩了缩脖子,暗自嘀咕这书生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但西郊的事情更为紧急,他连忙看向何英瑶。
“安答,是真的。西郊新到的那批焦炭纯度不够,引发了高炉回火,三个工程师受了伤,墨翟大师现在正带人压制火势,让你赶快过去拿个主意!”
何英瑶神色骤然一肃,所有的儿女情长瞬间被抛在脑后。她抓起桌案上的炭笔和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带路!边走边说!”
战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沉重的橡胶履带碾压过春日湿润的泥土,在京城西郊的官道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何英瑶坐在“龙吟一号”战车的指挥舱内,手中握着传声筒,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冰霜。
“主阀门关闭了没有?冷却液注入口的压力是多少?!”何英瑶对着话筒冷声质问。
工坊那边传来墨翟大师粗重的喘息和背景里刺耳的泄压声:“关闭了!但温度降不下来,炉体外壳已经开始出现红热变形,再这样下去,整个西郊铁厂都要被炸平!”
“等我!”
何英瑶放下传声筒,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阿古达:“再快点!”
阿古达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战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在荒野中狂飙。
车厢后座,文逸轩安静地坐着。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去安抚,只是默默地将一个冰镇的水囊和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了何英瑶的手边。在这种时刻,任何多余的废话都是对她专业判断的干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作为最坚实的后盾。
一刻钟后,战车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地停在了西郊铁厂的废墟前。
滚烫的黑色浓烟直冲云霄,伴随着刺鼻的硫磺气味。数千名工人和士兵正在外围用水龙拼命地喷洒,但那高达数千度的高炉回火,喷出的蓝色火苗如同一柄柄利剑,将靠近的水流瞬间汽化。
墨翟大师灰头土脸地冲过来,胡子都被燎焦了一半:“郡主!那炉底的排渣口被堵死了,高压铁水在里面积聚,只要炉壁熔穿,方圆三里寸草不生!”
周围的官员和工头们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后退,准备逃命。
“退什么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谁敢临阵脱逃,斩!”何英瑶冷喝一声,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杀气,瞬间震慑住了那些动摇的官员。
她解开披风扔进车厢,单手提起一旁的重型防护服。
“郡主!你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墨翟大师大惊。
“我不进去,这里所有人都得死。”何英瑶利落地扣上防毒面具的卡扣,“听我指令,阿古达,神机营就地架设三门速射炮,角度斜向上三十度,瞄准高炉顶部的泄压穹顶!”
“用炮轰高炉?安答,你会提前引爆它的!”阿古达震悚。
“听令!高炉内现在是负压真空和过热蒸汽混合,必须通过外部爆破破坏结构,让冷空气瞬间灌入形成对冲,才能把温度压下来!”何英瑶的声音冷静到了极致,那种在南洋和极北历练出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气场,让所有人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是!”阿古达咬牙,立刻转身奔向炮位。
何英瑶戴上隔热手套,抓起一柄液压破拆剪,深吸一口气,弯腰冲进了那片滚烫的火海与浓烟之中。
“英瑶!”文逸轩在身后猛地踏前半步,他的手死死扣在身侧的钢铁护栏上。
他通晓诗书,懂权谋,会算账,可在这冰冷且狂暴的钢铁怪物面前,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赴死的恐惧,像无形的巨网,将他死死绞杀。
“开火——!”阿古达嘶吼的声音划破长空。
“轰!轰!轰!”
三发特制的穿甲爆裂弹精准地击中了高炉顶部的穹顶。巨大的钢铁穹顶在火光中被掀飞,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滚烫的红色火苗伴随着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宛如火山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