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西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冷淡中回过神,孟章已经从身后靠近,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轻轻搂住,声音满是依恋:“你又要走了……”
“怎么,我不能去?”棠西侧过头,半开玩笑地问。
“能去,当然能去。”孟章收紧手臂,声音低柔下去,“我只是……舍不得你。”
“你舍不得的,到底是我,”棠西转过身,眼神带着探究,“还是别的什么?比如,怕我走了,你的‘安心丸’就没了?”
“是你。”孟章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碧绿的眼眸深深望进她眼底,“从头到尾,让我舍不得、放不下的,都只是你。”
棠西正想笑,忽然看到承渊还在那边站着,她如梦初醒,连忙从孟章怀里挣脱出来,转而拉上承渊:“走吧,我们清点一下给他们带的礼物。”
算着日子,棠西与白澈动身前往天华国。
白公爵表面上是白澈的母亲,实则是天华国白狐一族这一支的族长。她族内后生众多,但最得她青眼、能力也最出众的,便是白澈。
三百多年前,白澈这个她从未听过的小狐狸,突然被天华国国王嘉奖,而他自己也能力出众,帮她解决了很多问题,渐渐的,她认他做义子。
没想到,二十几年前,他突然跑到飒幕迩那个小地方,非要跟一个叫棠西的结婚。
她当时本想阻止,但天华国国王,让她不准阻止。
没想到,如今这个棠西,已经成为了除陆皇之外,最有权势的雌性。
她也去了解过很多内幕,初步判定棠西应该是重明亲王本人,而白澈,就是重明亲王的兽夫画骨。
如此大树,不好好抱紧了,岂不可惜?
在盛大的隐退晚宴之后,她特意将棠西请到私密的花厅谈话,只让白澈在稍远些的回廊下等候。
“白澈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独,主意也大,以前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让你费心了。”白公爵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客套,“关于他最近总往外跑,搞什么‘亲密关系经营’、‘如何留住雌主的心’这类分享会……实在有些胡闹,不成体统。我已经说过他了,你可千万别见怪。”
棠西只当是寻常的家长谦虚和客套,便顺着点点头:“不会,白澈很好,那些分享……也挺有意思的。”
白公爵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细细端详着棠西,越看越是喜爱:“白澈说,你这双眼睛,能看透世间一切幻术,可是真的?”
“确实如此。”棠西坦然承认。只要不让她知道自己是凤凰体就无所谓。
“哎呀,那可真了不得。”白公爵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他岂不是连用幻术维持一下最好看的样子,在你面前都不行了?我们狐族啊,最是在意这个。”
棠西以为她是担心白澈在自己面前因为无法维持美丽而自卑,立刻认真表态:“公爵放心,白澈在我心里,无论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幻术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并非必需。”
“明白,明白。”白公爵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话锋忽地一转,“今晚呢,族里还有些交接的琐事,需要留白澈下来商量一下。我们在后山专门为你准备了一处清静雅致的小院,环境绝佳,也绝对私密,你在那里休息,想和谁联系也方便,不怕被人打扰。”
“多谢公爵安排。”
与白澈简单道别后,棠西便被引着,前往后山小院。
出于习惯性的警惕,在踏入院门前,棠西展开了感知力,将小院内外迅速扫描了一遍。
院内确有生命气息,大约有十个,都是雄性白狐,能量波动大概在三、四星水准。
虽然她现在力量已经急剧下滑,但好歹也是九星水准,又有凤凰体加持,普通超十星也不是对手。
这些个,加起来也不够她打的。
再者,她估计是白公爵安排的侍从,便放下了戒心,推门而入。
刚走进庭院,一股甜腻馥郁的异香便扑面而来,钻入鼻息。
紧接着,两名仅着轻薄丝袍、身材颀长、容貌昳丽的年轻白狐雄性便迎了上来,一个接过她手中行李,另一个立刻递上一杯色泽瑰丽的果汁,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却带着钩子。
“姐姐~您总算来了,我们给您准备了具有特色的欢迎舞蹈,您品鉴一下。”
说着屋中就又出来三个风格各异的白狐雄性,开始跳舞。
棠西只瞥了那果汁一眼,便瞬间断定——里面加了极重的催情药物。这满院的香气,也是精心调配过的、具有迷惑和助兴作用的熏香。
她心中冷笑,面上不显。
看他们的舞蹈确实很有爆发力,不像是有别的目的,怕自己误会了,于是等着他们把欢迎舞蹈跳完。
可跳着跳着,又出来两个,身体似有若无地贴近她,媚术暖流不断散发,极尽挑逗之能事。
棠西耐心告罄。
她干脆利落地将所有人推出了院门。
接着立刻联系白澈。
无人接听。连续拨打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棠西心中的疑虑和怒意开始升腾。
她凭借着与白澈之间的火羽感应,精准找到了府邸深处一间宽敞的议事厅。
门都没敲,棠西直接推门而入。
厅内,几位白狐族中颇有分量的长辈正围坐着与白澈说话,白公爵在主位。
见棠西面色不虞地突然闯入,众人都是一惊,纷纷起身。
白公爵脸上闪过一抹惊疑,强笑着问道:“棠西小姐?你这是……后山小院住得不舒服吗?”
她压着怒火,语气冷硬地开口:“白公爵,后山小院里那十个企图勾引我的白狐雄性,是怎么回事?我是以白澈伴侣的身份,陪他回来参加您的隐退仪式的。您这个招待安排,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人,也太恶心了?”
白公爵脸上的皱纹明显抖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尴尬和懊恼,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换上更刻意的笑容:“不喜欢吗?唉,看来是我老了,审美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挑的人不合你心意。我马上重新给你挑几个更好的,保准……”
“为什么要给我挑人?”棠西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如果是为了权势地位,白澈不是已经在我身边了吗?他这些年没为你们白狐一族做事?”
她一步上前,伸手将沉默坐着的白澈拽了起来,逼视着他,“白澈,你说话。”
白澈只是摊了摊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波澜:“随你们安排。我没什么意见。”
“??”他这副置身事外、近乎麻木的态度,让棠西更加火大,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只能再次转向白公爵,清晰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如果你们白狐一族非要搞这种令人作呕的‘联姻’或‘进献’把戏,那我今天只能连夜告辞回去了。恕不奉陪!”
白公爵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弄巧成拙,触了逆鳞,连忙摆手,语气带上急切:“别别别!千万别误会!这真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狐族招待最尊贵的客人,尤其是雌性贵客,安排优秀的年轻雄性作陪,是延续了千百年的传统礼仪,意在让贵宾宾至如归,绝无强迫或轻慢之意!纯粹是审美和习俗差异!你不喜欢,我立刻让他们全部离开,绝不再打扰!”
说完,她立刻眼神凌厉地看向旁边一位族老。那位族老会意,赶紧走到一边低声用通讯器吩咐。
不一会儿,族老回来禀报:“已经全部遣散了,后山小院也清理干净了,换了新的熏香。”
“既然如此,那就失陪了。”棠西不再多言,拉着白澈就往外走。
回后山小院的路上,白澈一直沉默着,那份异常的淡漠让棠西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直到走进小院玄关,面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时,棠西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白澈,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她抓着他的手臂,语气焦灼。
白澈被她拉着,目光却落在了镜中两人的影像上。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着镜面,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看,我们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