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别跑，干什么的？再跑我就开枪了。”
北天山的山林里，挂着冰霜的冷杉枝叶后，伸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担心高前进会开枪，继续拽着人跑，哧溜一下就没入灌木丛中。
高前进想再看清楚些，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本也没打算真开枪！
对方不是猎物，也并没有来招惹他，只不过鬼鬼祟祟的太惹眼，他才想吓唬吓唬。
想来应该是误入山林的男女，或者是跑来北疆的盲流。
高前进收起猎枪，挎在肩背上，又走了一公里的样子，这才到一个山洞前。
远在他靠近，几条猎犬便都跑到洞外摇着尾巴迎接主人的到来。
里边在烤火的程岗见此，便也安安心心的打盹。
好猎犬带进山，不但能追踪觅踪迹，助主人顺利斩获猎物。
还等于主人的保镖，遇到危险，它们总能最先感知。
只要有陌生气味靠近，猎犬就会狂吠示警。
高前进走近后，四只大笨狗就围着他又蹭又摇尾撒欢。
高前进揉揉四只猎犬的脑袋，从怀里掏出四个大肉包，一狗一只让它们叼着。
“吃吧，特地给你们带的。”
猎犬相当于他的家人，有他一份，自然就有几个伙伴一份。
高前进探进个脑袋，跟程岗打了声招呼，这才挪开另一边石头，他熊一样的身体，这才堪堪能挤进洞。
取下捂严实的狗皮帽手套之类，露出胡子拉碴的真容，把剩余的肉包子都给了义父，这才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递给程岗。
“此行下山还顺利吗？没遇到什么事吧？”老头掀了掀眼皮，信封却是没接，只抓了包子，直接丢火上烤。
“嗯，没遇上什么事。”高前进直接把信封放到义父膝盖上，老头却是又把信封塞回去。
“我说了，从今往后，钱你都存起来，将来给两个孩子，我一个土都快埋到眉心的人，不需要这个，吃饱就行。”
“义父，咱们家还是你管家。”
“让你拿着就拿着，咋那么多废话？当然，你如果要二婚，这钱我是要收回来的，家里的钱，得给高舟兄妹留。你没意见吧？”
高前进张了张嘴，继续强调，“义父，我说过，我不会再结婚。”
“真不想？”
“不想！”
他这辈子大部分的苦难都来自女人，对于女人，他是怕了。
先有母亲，后有几个嫂嫂，最后是自私自利，连儿女都抛弃的李笑。
他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至于做饭洗衣，高舟兄妹自己能做，根本不需要那些女人打着照顾他起居的名头登堂入室。
“那行吧，不娶就不娶，随你。但钱你收好了，这次卖得如何？”
他们此次进山收获颇丰，才第二日就打到一头黑熊和一只狐狸。
两个家伙都是值钱玩意，便都中途跑收购站卖了。
“那颗金胆老师傅给了高价：800块。”
熊胆也分品级，金胆最优。
多为黑熊、冬猎所得。
胆汁呈金黄色、透亮油润，膏体浓稠，味苦回甘，药效最佳，自古至今都是上等药材。
铁胆次之。
胆汁墨黑、浓稠如胶，色泽暗沉无光泽，味道极苦，药力次之，产量最多。
菜花胆最差。
胆汁黄绿夹杂，内有絮状沉淀像菜花碎渣，质地稀薄，药效最弱。
程岗点点头，对这个价格显然很满意。
“熊皮有两个枪眼，也不带爪，给了85。”
成年完整黑熊整皮，带头带爪、无弹洞、冬季厚绒的归为一等品供销社收购站价标是：70–110元/张。
如果是春夏皮毛，最多给50块，因为皮毛稀疏，也不油光水滑。
“最值钱的是那张火狐皮，给了1500块。”
老头满意了，显然最后一项超出他预期。
再是熊掌，收购站不要，他拿去黑市，别看熊有四只脚掌，但最值钱的就前右掌，因为大多时候，黑熊都在使用右掌，导致右掌皮肉最厚。
卖了五十块，单是右掌，其他三只卖了十块。
才几天而已，收入近两千五百块，工人差不多五年的工资。
“收拾一下，把熊油弄出来，回头炼制出来给林大夫送去。还有熊骨。”
“我晓得！”高前进自然记在心里，听林大夫说，最好的油就是熊油，那就给她，还有熊骨，林大夫说可以入药。
至于另外六头野猪，等会儿就下山告诉大队长，他会组织村里人来扛肉下山，可以抵今年第一季度的任务肉了。
“熊肉和狐狸肉呢？”
“几只猎犬不用吃？”
说完这些，高前进也准备下山去找人了，想起刚刚瞧见的那对男女，高前进还是跟程岗知会一声。
程岗一听，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间睁开，坐直了身子：“你看清楚他们的样子没？是男是女？穿啥衣服？”
“没太看清，就瞧见一男一女，男的拽着女的跑，穿的都是普通棉袄，看着像城里来的。”
高前进回忆着，“不过他们跑的方向是往鹰嘴崖那边去的，那地方荒得很，除了我们这些老猎人，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路。”
程岗皱起眉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鹰嘴崖？那地方可邪门得很，前几年有个采药的进去就没出来。这两人跑去那干啥？莫不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捉摸不透，“你可能没听说过，老的赶山人里在传，那地方曾有国党出入过，据说藏了什么宝藏。
但都几十年了，也没人人从里边找到点什么。”
财帛动人心，肯定有要钱不要命的跑进去看过。
高前进果然也兴奋起来，搓着手，“那义父，咱们要不要？”
“滚滚滚！要钱不要命，那地方邪乎着呢，你想想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冷静冷静。”
高前进也的确冷静下来。
摸摸内袋里厚实的钱，得，知足了！
人不能太贪心！
“行了，别杵着，你快些下山喊人来。”
“哎！”高前进立即戴上狗皮帽子，皮手套等保暖工具，挎着猎枪，把狐狸肉和几只野鸡野兔塞麻袋里，扛起下山。
高前进一走，程岗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思忖了下，呢喃，“不行，我得去看看。鹰嘴崖边上还有我下的套子，别让人顺手牵羊走了。”
说走就走，程岗戴好帽子手套，拿起靠在洞壁上的猎枪，到洞口搬开大石头，等人出来又归位，吹了声口哨，几条在雪地上追逐野兔的猎犬，立即围了过来。
“走了！”
而另一边的鹰嘴崖。
那对男女已经在洞里烧起了火堆，女人抬起头来，正是林兰兰。
此时的林兰兰没有想象中的憔悴，反倒是多了一股成熟女人的妩媚。
她叫男人“无妄哥”，正是那位署名陈无妄，替林兰兰写信给林霜的管教。
他们压根不知道哪里是鹰嘴崖，刚刚只是误打误撞闯进这个山洞，便不敢往深里去。
陈无妄这个管教挺有本事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用飞刀打到两只野鸡，此时正在处理。
处理干净后，陈无妄用洞外的积雪擦洗干净，穿上树枝，搭在火堆上翻烤。
“无妄哥，都要烤啊？咱们俩怕是吃不完？”
“趁还有柴烧，先烤完，吃不完的咱们烤干些当干粮。”
“听你的，无妄哥。”林兰兰说话温柔如水，让陈无妄整个人都舒服得很。
“兰兰，你别担心，回头我会把你安顿好，只要不遇到熟人，没人认得出你来。”
“无妄哥，我在这边也没有熟人啊！就林霜一个生死仇人。”
陈无妄点点头，“我要送你去的村庄在临县，跟玛县不一起，你跟她若无意外，永远碰不到。”
林兰兰点点头，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知道。
“那你呢？无妄哥？”
陈无妄手一顿，虽然难受，但还是如实答，“兰兰，你知道的，我得工作，这次也就几天探亲假，等我把你安顿好，就得赶回去，但我不会不管你，今后每个月的工资，我都会一分不少的寄回给你。”
换句话说：我要工作养你，你别有脾气。
林兰兰变得急促，“这样不好吧？无妄哥，我、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陈无妄因为这话，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怎、怎么了，无妄哥？”
忽而，陈无妄几步挪到林兰兰面前，近在咫尺的脸，棱角分明，野心肆意得很，跟沈临风斯文的气质完全相反。
此刻，林兰兰的心狂跳不止，看着陈无妄眼里的狂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也或者，打她第一次勾搭陈无妄，他眼里流露出的渴望，她就知道会有今日。
“无妄哥……”林兰兰的声音酥得男人麻麻的，他忽而捧住林兰兰的脸，狠狠地吻下去。
吻得缠绵悱恻，也吻得难分难舍，最后如何棉衣铺地，两人成就好事的，谁也不知道。
程岗没想到是一对野鸳鸯，那应该就不是来找什么宝藏的，程岗便招呼猎犬，正准备离开，余光就瞧见岩洞的角落里有三只藤编笼子，里边有三盘蛇。
程岗眯了眯眼，目测应该没有毒，看样子也不是为了吃。
所以，这对男女上山来不是为了约会，而是找冬眠蛇？
琢磨不出原因，事情也跟自己无关，程岗最终悄无声息地离开。
高前进回到茴香村，先回家，才知道女儿生病了，高烧不退，幸好有潘明凤照看，又有林霜喂药，这才有惊无险的转好。
“幸好幸好！”他害怕女儿再像小时候一样，耳朵又听不见。
“爹，你得去谢谢潘阿姨和林姐姐。”
“这是肯定的。”
“你不能空着手，得备上礼物。”
高前进被儿子教做事，有些恼，瞪了儿子一大眼，“知道了，就你话多，不过得等我把你们爷爷接回来再说。”
高前进马不停蹄地找上大队长李国柱。
这一季度的任务肉可以提前交到村里，这大好事李国柱当然得接住，立即让孙子李力去开广播，通知青壮力都来村公所集中。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
事关敌/特，陆钧觉得他们部队也该介入。
跟陶表叔商量后，陆钧立即跟秦铮年打了报告。
秦铮年一听，当即乐呵呵的让陆钧带上反特连的战友一起。
有些事情，他们更懂如何追踪觅迹。
陆钧一走，双胞就只有伯娘在带。
林霜和师父各有各的事，都窝在房间画画画。
小李带高前进前来时，林霜刚好把第一期图纸完成，活动活动身体，正准备去看看糯米团子，再去看看声声身体好得如何了。
“小林同志，感谢感谢！要不是有你，我……”老父亲的的眼泪说流就流。
林霜：“……高叔，顺手的事，不必如此，来，喝奶茶暖暖身子。”
知道他们喜欢喝本土特色，林霜没放糖，倒是加了一勺盐。
奶茶温度刚刚好，高前进一口喝干，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胃里极其舒服。
高前进这才把背来的麻袋拖到面前，一样一样展示给林霜看。
“小林大夫，我弄了一头熊，熊骨都剃干净了，你瞅瞅，入药行不？”
林霜接过来检查了下，还是有些微的残肉和筋膜，不过没事，她能处理。
“得分步骤炮制。”
另外就是熊油了，高前进没有炼制，万一林大夫要食用，他炼制出来怕她不敢用，想了想，他还是把完整的脂肪层带过来。
林霜瞅着得有五十公斤的样子。
林霜思忖了下，正想谈价，主要她不能让他白辛苦一场。
高前进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故作板脸，“小林大夫，我以为我们两家的关系，这些就是你来我往的事，真要算起来。
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就算做一辈子的牛马也还不起，你再谈别的，那不就是羞臊我吗？再说，这些东西本也要丢，压根不值钱。”
丢？高前进忽悠也该换个说法。
熊油多好的东西啊！
不过，林霜也没坚持，相处这么久，也知道彼此的性格。
“当然，如果小林大夫做出药来，要是能给我一点，就再好不过了！”高前进搓着手，一脸期待的盯着林霜。
林霜：“……”这变脸速度，目的是讨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