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张脸,尤其是和大哥年轻时眉眼极其相似的脸。
林雄脸上只稍微意外一瞬,眼里闪过的是汹涌而来的恨意。
林霜冷嗤:“看来你就是我们家张花匠的儿子,你真不孝啊!
他死前你都没守在他床边,后来也不曾给他烧过香上过坟拔过草,张三悔!你果然是白眼狼。”
林霜是懂得挖心的。
几乎话才落,七爷刚刚的淡定再是维持不住,当即失控暴怒,“你闭嘴!我不是,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斯文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也染上红,指着林霜的手都在抖,多少年了,没人在他面前提过“花匠的儿子”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钉子,从他记事起就钉在他心口,拔不掉揉不碎,时时刻刻磨得他鲜血淋漓。
“我不是什么花匠的儿子,我不是!
我是林家老太爷林敬山的亲生儿子!我是林家身份尊贵的二少爷!”
七爷吼得太大声,几乎撕裂声带,以至于听起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齿缝里硬生生挤出字:
“凭什么我生来就要藏着掖着?凭什么他林清生来就是众星捧月的大少爷,是林家合法继承人。
还能娶医药世家的大小姐,还得了上古医卷,凭什么?这公平吗?凭什么我就要一辈子抬不起头?”
凭什么他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不能跟外人道?那老东西嘴上说着不会亏待他,实则那眼神随时想掐死他。
还有林清,表面上是宠弟弟的好哥哥,可实际上呢?真对他好就该给他正名,让他堂堂正正做林家二少爷。
林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开了。
她不想说什么‘你是父不详的野种’,那样会侮辱那位老祖。
靠着歪脖子云杉,慢悠悠转着手里的枪,脸上半分波动都没有。
刚刚她已经碰触到这位七爷,他的确就是当年的张三悔,也就是林雄。
还好这狗东西没有真给国外势力有什么接触,但出卖林家,给郑家当狗,也注定这人留不得。
“知足吧,林雄。”
“张花匠夫妻无儿无女,他们把你当眼珠子疼。我祖外公每个月还会让账房拨钱拨东西给你,从来没短过,供你读洋学堂、给你请家教,赛马、射箭、游泳、学琴、玩蛐蛐,你哪样没玩过?这些哪样不是从林家支走的钱?”
“到头来,养出你这么一头白眼狼。他们不欠你什么,要怪只能怪你太过贪心,贪心不属于自己的。”
“你闭嘴!他们既然把我生下来,就该给我最好的。”
林霜:“……果然啊,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怎么来的你该调查清楚才是,出了那样的事,受害者的我祖外婆能把你生下来,就是莫大的恩赐,懂?”
林雄的脸瞬间煞白,一点血色都无。
“你、你怎么会知道?”
“看来这些年你一直是自欺欺人的活着啊!”
“白眼狼的你,做了那么多伤害林家的事,难怪你现在当上郑姓家奴。”
这话刺激到他,也像一把重锤砸在七爷心上,他踉跄着退了一步靠在车门上,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掉:
“自欺欺人?呵呵,是啊,自欺欺人!恩赐?
谁问过我愿不愿要这‘恩赐’?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生到这个世界。
我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的影子里!
人人都夸他温文尔雅青年才俊,我呢?
我就算赚再多钱,人家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花匠的儿子’!
我就是要抢他的一切,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雄比他强!”
“疯狗就是疯狗,永远喂不饱。”
一旁缠着伤口的阿威呸了一口,手腕的血渗出来染透了半截衣袖,但他毫不在意。
“我跟着你快十年,替你办了多少脏事?关键时刻替你挡了多少刀?
可你呢?
你转头就把我卖了当投名状,说什么只要放你走,留我当替死鬼,你就是这么对跟着你的兄弟?”
七爷根本懒得理阿威,眼睛死死盯着林霜拿出来的家主令,喘着粗气吼:“它怎么会在你一个丫头片子手里?把它给我!
我才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家主!这些本来就该是我的!”
说着他突然摸出藏靴子里的短刀,红着眼睛扑过来要抢,林霜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抬枪对着他的左腿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子/弹打穿小腿,七爷重心不稳,直直跪在了碎石地上,膝盖磕得鲜血直流。
他抬头看着林霜,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还是咬着牙不服:
“林霜,我可是你二外公,你这样对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回答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阿威连忙拉开林霜,“林同志,您别沾手,让我来。”
山风卷着虞美人的花香吹过来,远处传来陆钧的脚步声,还有穆叔清亮的呼哨,可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也想死得体面些。
七爷突然猛地偏过头,咬开牙槽里藏着的毒药。
林霜并不意外,刚刚这老东西故意激怒她,就想她给他一枪,好让她背负孽债。
可她又不是原主,绝不会晚上睡不安稳,只会为清理门户而骄傲自豪。
毒药性烈,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老头嘴角就流出鲜血来,接着是鼻孔、眼睛。
“林同志,这里我会负责处理干净,趁现在无人,你快走。”
林霜四处看了下,也没矫情,“那行,交给你,回头来找我,你的手我能治。”
“好!”
林霜又四处转了下,用精神力搜查了一遍,确定安全,这才往主峰赶。
林雄此人,一旦把他交出去,就很可能牵连林家,牵连她,牵连均哥,更甚至爷爷曾经的努力也可能会被毁之一旦。
当然,这是在遇到某些政/治博弈的情况下。
但林霜不允许有这种意外。
所以,林雄必须死!
至于其他人,他们知道的不会多,如果有命活着,就让钧哥交到反特处。
赶到主峰,林霜没遇到任何人,倒是省了麻烦。
按照林雄的记忆路线,林霜七歪八拐的,终于找到那处藏宝岩洞。
就跟之前的层层藤条的岩洞相差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但那群自负的寻宝人经过也没察觉。
林霜用镰刀掀开一个口子,摁上岩壁上的一个凹槽,面前矗立的石壁就缓缓开启,留出一个一米左右的过道。
林霜精神力先行,见里边似乎没什么危险,这才拿出手电筒跨进岩洞。
她一进去,石门就自动关闭,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强大如她,黑暗里还是有些打怵。
这大概就是未知的恐惧。
手电的光融入漆黑如墨的洞内,真就算不得什么。
林霜赶紧呼唤管家。
“管家,你快出来陪我。”
【……主人,你是不是忘记你的物品栏了?】
林霜没忘记,只不过她平时什么都不缺,也就没兑换。
但现在,林霜看看积分余额:76分,真是穷啊!
再看物品栏,倒是有一款手电,可积分得800,林霜无语。
“我积分不够!你是耍我玩呢?”
“算了,我再搜搜我的仓库看。”
好在仓库里还有两把手电,一个铝皮,一个硬塑料皮,装上电池,都能用。
三把手电齐上阵,总算四下亮堂起来。
林霜这才看清这岩洞竟是人工修整过的,四壁平整,足有三四十平方宽。
空气里除了常年封闭的土灰味,还飘着一丝淡淡的樟木香气,想来当年藏东西的时候,放了不少防虫的樟木丸。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靠北墙壁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只半人高的原木箱子。
都刷过桐油,箱角钉着铜片,四边都有粗实的铜环。
虽然蒙了几十年的灰,却一点也没腐坏。
林霜放出精神力扫了一圈,没探到机关陷阱,这才放轻脚步走过去,掏出一根细铁丝,开了最上头箱盖的大铜锁。
锁头是她没见过的豹头形状,也不知是不是特意定制的,不好开。
费了一番功夫,这才打开其中一个锁头。
沉重的箱盖掀开的瞬间,黄澄澄的金光几乎晃花了手电的光。
满满一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棱角分明,还印了字,证明是官方出品,放以后可是能当古董卖的。
林霜挑了挑眉,直接挥手收进了空间。
她空间里存的黄金不算少,但谁会嫌金子多呢?
其他的就不撬了,用精神力大致看了下。
东西有些杂:有整箱的袁大头、鹰洋(墨西哥银元),有捆得整整齐齐的美钞和法币,还有十几箱打包好的明清玉器和字画,件件都包着棉纸,没半点损伤。
最靠里的两个箱子,里头没有金银,只铺着厚厚的软布,摆着十来块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拆开一看。
全是上百年的老山参,还有整副的虎骨、上好的麝香,都是花钱也难买到的好东西,正好收进空间留给家里人补身体。
所有箱子收进空间,不知何处飘来一张泛黄的信笺,字迹铿锵有力,笔走龙蛇,林霜狐疑的盯了好几秒。
突然从空间取出一封信,是当年外公给原主写的。
拆开对照,字迹一模一样。
所以,这张信笺是外公留下的?外公来过?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洞也是外公凿的?
林霜一颗心“砰砰”直跳。
仔细又把洞内寻了一遍,想要寻出更多外公来过的痕迹。
可惜……除了手里的信,再无其他。
林霜只得遗憾作罢,手电光对照,看清内容:
“吾受纪流萤小姐所托,藏这批财物于此处。
应纪小姐意:日寇作乱时未敢动,今天下太平,按说该散出去,但吾观时局,依然不能动。
这些财物从今藏于此处,今后有缘得之者,可取三成自用,留七成捐于国家,修桥铺路济贫救苦,不枉吾藏此一场。”
林霜:“……”所以,那位姨外婆就没想过重新拿回去?
林霜感慨的笑了笑,把信笺收进空间,仔细收藏进二楼的匣子里。
又重新把所有箱子重新放好,与她的存货隔开。
不管是姨外婆,还是外公,都是爱国人士。
那她又怎么可能辜负他们?
林霜对着虚空:“放心!这些东西,别说三成,一分我都不会要,将来我会在适合的时间,悉数上交国家。”
林霜又检查了一圈岩洞,没落下什么东西,这才转身准备出去。
依然是在那个位置,只不过是外面的里边。
一模一样的凹槽,林霜五指按下去,厚重的石门缓缓往侧边滑开。
外间的穿堂风瞬间吹了进来,带着不知名的青草气息,一下子吹散了岩洞里闷了多年的土灰味。
林霜刚跨出去,就听见前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钧握着枪快步转过来,看到她完好无损站在那儿,绷紧的脸瞬间松下来,大步走过来伸手攥住她的手,上下扫了两遍才开口:
“没受伤吧?穆叔那边都处理完了,我过来找你,看石门关着还怕你出什么事。”
林霜一秒就读懂钧哥的意思,“你知道我进来?”
“嗯!看样子是找到了?”
林霜点头,把那张信纸也给陆钧看。
“唉!我们家爱财如命的霜大人,忙活这么久,竟然都是白忙活,心情如何?”
林霜挑眉,“小看我了不是?在爱国这件事上,我们林家一脉相承,我乐着呢!”
陆钧看着这样小女人气的媳妇,很是稀罕的捏了捏她的脸。
“对对对,我媳妇的觉悟,自然是不一般,毕竟有我这个陆团长夜夜教导。”
林霜:“……钧哥,你变了!”
“哦?哪里变了?是变好看了还是更成熟了?”
林霜白了他一眼,就听男人低低的笑出声,伸手牵过她,
替她拂掉肩头沾的藤屑,牵着她赶去跟穆叔汇合。
“穆叔和忠叔他们都在山口等着我们,那几个人我让陈樾开车先行一步,回去我得先去军部汇报。”
“陈樾是谁?”
“跟陈瑜无双一样的人,等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
“嗯,你去吧?”
“对了,钧哥,我知道老鹰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