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拦我了?”
蒋弈点头。
“拦不住。”他说,“也舍不得。”
江染想到刚刚她一时情绪激动,对蒋弈发了脾气说了重话,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马上回到蒋弈的怀中。
“刚刚我情绪失控了,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老公就是拿来发脾气的,你不发脾气,我怎么哄你?”
蒋弈一句轻浅调侃,边将沉重的气氛打散。
在他面前,江染感受到的包容,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她又一次对他有所保留。
尽管蒋弈说要和她一起找到空会的人。
她却还是没将对方的话,全部告诉蒋弈。
对方目的明确,他们要找的人是她。
一定会来见她。
既然如此,她只要想,就能换回t7。
如果蒋弈知道这些,一定会不遗余力地阻止。
对不起……
江染无声地拥住男人。
这次,即便是天意,她也要违背!
到了傍晚,蒋弈的人便查到了线索。
在咖啡厅门口撞到江染的男人并非是空会的人,但他那天在咖啡厅门口和江染的相遇,也并非偶然。
男人也是常年在暗网接悬赏任务的,和他联系的人一直让他在咖啡厅门口等着。
等到江染出来前夕,才有消息告诉他,让他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这手法江染和蒋弈再熟悉不过。
查起来费时费力,但几乎得不到什么有用线索。
“那个男人在哪?带过来,我单独问问他。”
可江染却不这么轻易放弃。
她开了口,蒋弈自然也没有意见。
不过江染再怎么问,男人的回答也还是一些无用信息。
他根本连联系他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对方的账号,现在也显示注销。
但男人走后,江染却显得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有什么发现?”
蒋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神后,默默摇头。
“别着急,陆云城说暗网上他也在找人查,如果他们还在这里,一定很快还是会有线索。”
“嗯。”
江染淡淡点头,看上去依旧忧心忡忡。
忽然,她眉头皱了皱,低头看向了小腹。
“怎么,不舒服?”
蒋弈马上察觉到女人的异常,迅速扶她坐了下来。
“宝宝好像动了一下。”江染轻声。
蒋弈盯着她的脸,她脸色比刚刚难看许多,没什么血色,神情也相当憔悴。
“我说你需要好好休息吧,再乱来的话,我不生气,宝宝也要生我的气了。”
蒋弈脸色和语气都严肃起来。
他打开毯子,给江染细致地盖在了身上。
随后又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休息一下,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江染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朝蒋弈微微一笑。
但笑容里,尽显疲惫。
看得蒋弈分外心疼。
很快,医生就来给江染听了诊。
江染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气血有点虚,需要多休息。
虽然医生说得并不严重,可蒋弈还是如临大敌,盯着医生问东问西了大半天。
等医生走后,他马上吩咐阿姨给江染炖了补汤,又拿来了一些补剂看着她吃下去。
“别大惊小怪的,医生都说了,我没事。”
“医生明明说的是你要休息,不好好休息,没事也会变有事。”
蒋弈叹声,凝重的眉头从头到尾都没舒展。
江染笑笑,伸手抚平了男人的眉宇。
“好,我好好休息。我现在就想小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嗯。”
江染抿唇,没有多说,握着蒋弈的手,便闭上了双眼。
确实,她这几天好累,困意潮涌一般袭来。
朦胧中,额头上落了男人一记轻吻。
…………
雪的冰寒的气息忽然席卷全身。
满眼是一望无际的白。
四处都光亮得像是一个透明世界。
在刺骨的冰寒里,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将一个失去意识的小男孩,拽起来,扛在肩上。
“不要睡……我们很快就能追上队伍了……”
“等回去后,就能喝上热腾腾的牛奶,吃好吃的了……”
“我给你唱歌吧……”
江染瘦小的身躯负重前行,每一步都在坚实的雪地上踩出印记。
鞋子虽然厚,但也耐不住长时间在雪水中的摩擦,已经湿透。
腿已经开始麻木。
终于,她累得快撑不下去。
但伏在她背上的小男孩,气息微弱,忽然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猛然,江染睁开双眼,思绪一下回到了现实。
天已经彻底黑透。
房间的窗帘紧闭,旁边睡着的男人气息沉稳。
她的身子一动,牵动了旁边的胳膊。
江染低头,看到自己和蒋弈的双手紧紧相扣。
但还好,她这次没有吵醒男人。
江染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揉了揉眉心。
怎么回事,今天竟然梦见了小时候。
这记忆好像确实存在,她在雪山上救了一个小男孩。
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得救。
但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她都记不起究竟是她救了人,还是和对方一起获救。
直到这个梦境出现。
江染的睡意全无,她放下蒋弈的手掌,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得很安稳,才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她打开手机,想了许久,在地图软件上输入了一个编号。
很快,一个地址就跳了出来。
空会的人既然说,让她独自前来。
他们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所以江染询问男人的时候,问得很仔细。
他提供的信息确实没有值得注意的,除了他的出生年月日。
这个时间非常巧合。
因为……这是她和霍既明的领假证的日子。
江染当时脑子里就闪过了可怕的念头。
她把这串数字对应在所有能对应的地方,最后突然想到,这边的地图……是可以用编号定位具体街区地点的。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这大概就是空会的人给她的邀请。
一小时后。
江染独自驱车来到了查出的地址。
这里是一片无人区,街区尽头,有几个空的独栋住宅,还有一个不算太大的废弃仓库。
她知道,空会的人很狡猾,要她一个人来,但凡有人跟着都不会露面。
所以江染依旧故技重施,手上带着宋玉给的定位器,身上也带了防身武器。
但即便做了准备,只要她还想要t7,就一定会被动。
江染知道,自己是在赌命。
如果空会的人目标只是自己,这会儿完全可以动手了。
但如果能让蒋弈活下去,她愿意赌。
江染独自下车,按照地图指引,一直走入仓库。
本该一片漆黑的仓库深处,有灯光传出。
待江染走进,远远就看到,正对着她的尽头,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前方。
“江小姐果然聪明。三十个小时的时间,还很充裕。”
对方一边迈步朝江染走来,一边开口。
见对方是一个人,江染反倒更加警惕了。
“你们想做什么?要我的命吗?”
“看来江小姐是有觉悟的。”
男人轻笑,走到江染面前站定。
他的脸被遮挡得严实,昏暗光下,隐隐可见,上面还有斑驳的疤痕。
男人刚走近江染,江染猛地从后腰口袋掏出一把微型手枪,指向了男人。
这是她和蒋弈临行前,陆云城作为礼物单独赠与她的。
是一把专门定制的小型消音手枪。
江染还没用过,但感觉上,应该会很顺手。
见到江染距墙,男人马上举起双手。
“别激动啊,江小姐,要是想要你的性命,我就不会绕弯子单独引你过来见面了……”
“你给我的留的线索是什么意思?”
男人举手投降,江染却没有半分松懈,她戳中他喉结的位置,强行将他逼到墙角抵住。
“既然是单独留给你的线索,当然要用只有你记得清楚的暗号了。您应该还没忘记,在嫁给蒋总之前,您还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吧?”
男人轻笑,似乎在戏谑什么。
江染目光遗憾,枪口用力向前一戳,男人瞬间咳嗽起来。
“t7呢?”
江染懒得和人废话,边问,边单手在男人身上搜索。
“不在我身上,你想要t7,得和我的雇主谈。”
男人冷笑,淡淡声道。
江染怔了怔,“雇主?你不是空会的人吗?”
“我是空会的人,我们本来就是雇佣军,你以为所有人都会为了杀你,每天费尽心机?要杀你,不用这么浪费资源。”
江染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她朝四周看了看,但是并没有别人。
看来对方的雇主不在这里。
“看来你的雇主也不在乎你的死活,今天拿不到t7,我会杀了你的。”
“你不会……”
“我会。”
男人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谁不知道江染小姐是大善人,为了爱人都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又在海市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一个只是被人雇佣办事的人呢?”
“……”
江染懒得和他辩驳,“我今天一定要拿到t7,否则,我一定要你的命。”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了男人这里。
男人的手机放在裤腿侧兜,此刻他被江染低着喉咙,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是我雇主来的电话,想要t7的话,和我的雇主聊吧。”
江染手中松动,男人这才掏出手机递去。
是一通视频电话。
点下接听的瞬间,一张熟悉的面孔再次进入江染眼底。
是……霍既明!
江染瞳孔微缩。
虽然来之前,她就已经有不祥的预感。
可真的看到是他,她还是有点诧异。
“好久不见啊,江染。”
男人盯着屏幕里的女人,眼光烁动,忽明忽暗,竟似泛着泪光。
他嘴角浮起笑意,和从前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从前的霍既明,再不是个东西,也至少有点人的样子。
现在的他,满脸的邪气,看上去竟然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劲儿。
“霍既明?真的是你?”
江染咬牙切齿。
眼眶也通红起来。
“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给你的线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也和以前一样……将我们之间的事情记得清楚。”
霍既明的声音越发温和,说到最后,甚至像是有点动情和怀念。
但这却把江染恶心坏了。
“原来天阙背后的人……是你?”
联想起这些天的种种,江染迅速就明白了一切。
雇佣空会盯着她和蒋弈的人是他,在海市卷土重来,有意针对的人也是他。
“这么快就猜到了?”
霍既明扬唇,显得有些惊喜,但又马上有些失落。
“江染,你真的太聪明了,但你知不知道,女人太聪明,有时候也会很无趣的。”
“霍既明!你想报复我就冲我一个人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江染。”霍既明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离婚吧。”
“什么?”
霍既明吸了口气,顿了顿,又道:“只要你和蒋弈离婚,回到我身边,我就可以让他活下去。”
江染气得浑身发颤,“霍既明,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霍既明微笑,“你不是说他是你的真爱吗?既然是真爱,就不应该是占有,而是成全。你把我的感情贬低得不值一文,那你就让我看看,你又愿意为你的这份真爱做到哪一步吧?”
“霍既明!”
“蒋弈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拖得太久了,就算有药也难回天了。你放心,我给你时间考虑。”
霍既明说完,朝着屏幕送上一吻。
江染来不及再开口,电话已经挂断。
…………
凌晨三点,江染才回到住所。
蒋弈披着外套坐在客厅,脸色苍白得吓人。
看到她进门,他猛然起身,却踉跄着扶住墙,剧烈咳嗽起来。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江染,你知不知道我醒来发现你不在……咳”
话没说完,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
江染慌忙冲过去扶他,却被蒋弈握住手腕。
他力气大得惊人,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惊惧和后怕。
“你答应过我,我们一起处理。”他一字一顿,呼吸粗重,“你骗我。”
“我……”
“如果你出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蒋弈猛地弯腰,一口鲜血喷在地板上。
“蒋弈!”江染尖叫着扶住他倒下的身体。
医生赶来时,蒋弈已经陷入半昏迷。
诊断结果是情绪激动引发内出血,病情急剧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