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巧合！”
刘教授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他拨开人群，根本没看在地上打滚的张桂兰。
他的眼里，只有那几颗安静躺在地上的玻璃珠。
“老刘，你……”
王教授想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刘教授几步冲到院中，直接蹲了下来，神情狂热得像在朝圣。
“哎哟！你个老疯子踩到我了！”
张桂兰的尖叫，他充耳不闻。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小小的、德国产的金属卷尺。
“刷”的一声。
卷尺拉开。
他开始测量。
从廊下的释放点，到第一颗珠子的落点。
从珠子的落点，到壮壮摔倒的那片草莓泥。
他嘴里念念有词。
“坡度是3.7度……”
“初始势能……”
“滚动摩擦系数……”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行为古怪的老头，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张桂兰爬了起来，指着刘教授的鼻子。
“我看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在这装神弄鬼！”
“神经病！”
刘教授腾地站起身。
他没生气，反而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神经病？”
他指着地上的玻璃珠，声音都在抖。
“你懂什么！”
“这是杰作！一个完美的物理学陷阱！”
他环视四周，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你们看，这几颗珠子的分布，看似随意，实则遵循了最严格的概率论模型！”
“只要目标从那个方向冲过来，速度超过每秒一米，他的重心必然会踩上其中一颗！”
“一旦踩上，基于这个地面的摩擦系数和珠子的球体形态，他摔倒的概率不是百分之九十！”
刘教授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
“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剩下的零点一，是他当场猝死的概率！”
全场死寂。
没人听得懂。
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另一件事。
她孙子摔倒，是活该。
是必然！
张桂兰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
“你……你胡说八道！”
她还想狡辩，把矛头指向唯一的可能。
“是她！就是这个小蹄子干的！”
她死死指着顾岚。
“我看见了！就是她刚才在地上撒的珠子！”
顾岚气得眼圈通红。
“我没有！”
“你有！”
就在这时，王教授往前站了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
“我能作证。”
他指了指厨房的窗户。
“刚才，我跟老刘过来的时候，路过窗户，亲眼看见顾岚同志正在厨房里冲奶粉。”
“从我们进院子，到这个孩子摔倒，她一步都没离开过厨房。”
王教授的身份，在大院里无人不知。
他的话，就是铁证。
人证。
物证。
逻辑链。
全部齐全。
张桂兰彻底傻了。
她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门口的议论声，再也没有了同情。
“天呐，原来真是自己翻墙进来偷东西摔的啊。”
“还想讹人，这家人心也太黑了。”
“自己孙子养成个贼，还有脸怪别人。”
那些话，句句扎进张桂兰的耳朵里。
她抱着还在地上哭嚎的壮壮，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林晚意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
“张嫂子。”
“偷窃公私财物，无论数额大小，性质都是一样的。”
张桂兰打了个哆嗦。
林晚意继续说。
“咱们军区大院，孩子未来都是要优先考虑上附属小学的。”
“我记得，保卫科对所有住户家庭成员，都有一个行为记录档案。”
她的目光，落在壮壮那张肮脏的脸上。
“如果今天这件事，被记上一笔……”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壮壮同学未来的入学资格。”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张桂兰的脑子里炸开。
孙子的前途！
这才是她的命根子！
她可以不要脸，可以撒泼，但不能毁了孙子的未来！
张桂兰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没了。
她看林晚意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这个女人，不是在跟她吵架。
她是在诛她的心！
“我……”
张桂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从地上一把拽起还在哭的壮壮。
“回家！”
她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狗，拖着一百多斤的孙子，疯了一样往外冲。
连地上的铺盖卷都不要了。
狼狈，仓皇。
就在她挤出人群，即将消失在门口时。
婴儿车里，一直很安静的顾宁，突然动了动小嘴。
她看着张桂兰的背影，发出一个含混却清晰的音节。
“笨……蛋……”
声音不大。
几乎微不可闻。
但离得最近的顾岚，听见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侄女。
小丫头正冲着她，露出一个天使般无辜的笑容。
人群，哄笑着散去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院子里，只剩下林晚意一家和两个意犹未尽的老教授。
刘教授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顾安。
“小朋友！”
他搓着手，一脸急切地凑过去。
“快告诉爷爷，你是怎么想到的？你的计算过程是怎样的？”
他试图去拉顾安的手。
顾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
他两腿一分。
一股温热的水流，带着强劲的力道，从他的开裆裤里喷薄而出。
不偏不倚。
精准地浇在了刘教授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上。
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刘教授僵在原地。
顾安淡定地收回姿势，拿起身边的小魔方，继续转动。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送走了石化当场的两位教授。
林晚意关上了院门。
她走到婴儿车旁，准备把两个孩子抱回屋。
“嫂子，今天真是吓死我了。”顾岚还在后怕。
林晚意笑了笑，伸手去抱顾宁。
“都过去了。”
她说着，顺手想帮顾宁把被壮壮弄脏的袖子卷起来。
然而。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女儿那藕节一样的小手臂时。
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顾宁白皙娇嫩的手腕内侧。
赫然印着一个青紫色的、小小的指甲印。
不算深。
甚至有点模糊。
但它就在那里。
像一根尖刺，扎进了林晚意的眼睛里。
院子里刚刚回暖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林晚意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这事。
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