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外的冷风一吹,热闹和喧嚣都被关在了身后。
顾砚深推着车,林晚意跟在一旁,一家人往停车场走。
“……你可别胡说,什么叫林晚意命好?”
墙角传来两个军嫂压低了声音的八卦。
“那怎么不叫命好?嫁了顾团长这么个活阎王,结果被宠上天了。”
“我看不见得。”先前的声音反驳,“你没看刚才刘干事想挑事,被她几句话就堵回去了?那脑子,那气度,是咱们能比的?”
“也是,轻飘飘就把自家男人护住了,还顺便秀了一把恩爱。”
“可不是嘛!我要是有她那两下子,我家老王还敢藏私房钱?你听她那话说的,‘他脑子里除了任务就剩我和孩子了’,啧啧,我要是男人我也爱听。”
另一个军嫂叹了口气。
“别说了,学不来。不过顾团长那句‘视为敌袭’真是绝了,我回家就得跟我家那口子说说,让他学着点!”
“学啥?学着把给你介绍对象的媒人当敌人踹出去?”
“哈哈哈哈……”
笑声传出很远。
林晚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还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仿佛刚才听到的议论都与他无关。
吉普车平稳地驶入夜色。
两个小家伙在后座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
车里的空间很安静。
“顾团长。”林晚意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的报告,可不像你。”
顾砚深开着车,目不斜视。“哪里不像?”
“太高调了。”林晚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以后还怎么装活阎王?”
男人沉默着。
车子正好在一个路口停下,等待通行。
他忽然伸出大掌,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牵她的手,而是直接捏住了她的脸颊。
力道不重,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摩挲,有点痒。
“心里话?”他的声音很低,“我的心里话,可不止那三句。”
绿灯亮了。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车子平稳地起步。
林晚意的脸颊却有点发烫。
回到家属院的小楼。
顾砚深像往常一样,动作麻利地将两个孩子抱进卧室,脱衣,换睡袋,盖被子,一气呵成。
林晚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熟练的背影。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铁,在家里是水。
等他从卧室出来,轻轻带上门。
林晚意没有去洗漱,而是从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甘甜。
“给。”
顾砚深接过来,一口喝完。
他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今晚那几句话,说得很好。”林晚意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口。
“哪几句?”
“就那句,‘我的报告说完了’。”
顾砚深:“……”
林晚意笑了,手指顺着他的领口往下,轻轻点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膛。
“顾团长,表现不错。”
她仰起脸,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
蜻蜓点水一般,她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天旋地转。
她被男人按在了墙上。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带着让人没法躲开的强势。
“就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晚意心口微微一滞。
她看着他那双翻涌着火焰的眼睛,知道自己又把火点着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奖励?”她小声问。
顾砚深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告诉了她。
……
同一片夜空下。
张家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张科长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张丽娜披着一条毯子,坐在沙发上,还在瑟瑟发抖。
她刚被保卫科的人“护送”回来,丢尽了脸。
“爸,你得为我做主啊!那个顾砚深,他……”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张丽娜的脸上。
她被打得摔倒在沙发上,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做主?我为你做什么主!”张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得罪的是什么人!”
“那个林晚意,是李院长的关门弟子!整个农学院的宝贝疙瘩!”
“那个顾砚深,是周政委当众都要表扬的典型!”
“还有他那个儿子!半岁就能拆瑞士表的天才!”
“我让你去拉近关系,是让你用脑子!不是让你像个没穿衣服的疯子一样往上扑!”
张丽娜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我……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
“看你?看你有多蠢吗!”张科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滚回乡下你奶奶家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你的零花钱,全停了!给我好好在乡下反省反省!”
张科长下了死命令。
他今晚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顾砚深这一家,他一个都惹不起。
再让这个蠢女儿胡闹下去,他这个科长也别想干了!
次日。
国防大学,图书馆。
阳光很好,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顾砚深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摊着十几页稿纸,上面是用钢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字和画的战术图。
这是他通宵整理出来的,关于上次红蓝对抗模拟演习的复盘报告,下午就要交给周政委。
他正低头做最后的修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砚深没有抬头。
“哎呀!”
一声柔软的惊呼。
紧接着,一股水流从他头顶淋了下来。
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过他冷硬的侧脸,滴落在他面前的稿纸上。
他亲手绘制的战术图,瞬间被晕染开,成了一片模糊的墨迹。
顾砚深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梳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文静又清秀的女学员,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他桌边。
她手里还捏着一个空了的搪瓷杯。
“对、对不起!这位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学员的脸都白了,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
“我……我帮你擦干!”
她说着,就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俯下身来。
她的身体压得很低,想要去擦拭那些稿纸。
这个姿势,让她身上的清香,和她温热的呼吸,全都扑向了顾砚深的脸。
她的手,也“不经意”地,朝着顾砚深握着钢笔的手背碰了过去。
顾砚深的身体,在接触的前一秒,悄悄向后一撤。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避开了。
女学员的手落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还想再说什么。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桌子对面响了起来。
“这位同学。”
女学员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林晚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前。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一片狼藉的稿纸,又落在那女孩身上。
“我先生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林晚意将饭盒轻轻放在桌子干净的一角,然后抽出几张纸巾,动作优雅地开始清理桌面。
她笑吟吟地看着那个女孩,语气温柔。
“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