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秀珍听到动静,哭嚎声更大了,简直惊天动地。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晚意,那眼神,像是要活生生撕了她。
“是你!”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林晚意。
“是你故意害我!”
林晚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姑姑,您说什么呢……我没有……”
“我扶您的时候,您自己没站稳……”
“你胡说!”顾秀珍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你就是故意的!你恨我!你想烫死我!”
她一边哭嚎,一边对着围观的众人哭诉。
“大家评评理啊!我好心好意从京市来看他们,她就嫌我这个长辈碍眼!”
“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铺张浪费,她就怀恨在心!”
“刚刚我脚下一滑,她明明可以拉我一把,她不拉!她端起那碗汤就朝我泼过来!”
周政委眉头紧皱。
“顾大姐,你冷静点!我看晚意也不是故意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没有误会!”顾秀珍一口咬死,“她就是故意的!”
她猛地指向灶上那锅还在翻滚的鸡汤,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这汤!这汤里有毒!”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下毒?
这可不是小事!这性质完全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变了。
他们看着林晚意,眼神里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这可是军区大院,发生这种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响了起来。
是后勤处张科长的女儿,张丽娜。
她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此刻却挤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快意和伪装出来的惊恐。
“我……我好像看见了。”
她怯生生地开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刚才姑姑滑倒的时候,我正好看见……林晚意的动作……”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敢说。
“你看见什么了?快说啊!”有人催促道。
张丽娜咬了咬下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她的手,好像根本没抖。”
“那碗汤……泼出去的弧度……就像是……就像是特意算好的一样,全都朝着姑姑的脚去了。”
“而且,她脸上……好像还笑了一下。”
这话像是一滴油,滴进了滚开的水里。
厨房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不会吧,林晚意看着温温柔柔的,不像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毕竟是资本家出身……谁知道骨子里是什么样的……”
“太恶毒了!这可是下毒啊!是谋害!是要坐牢的!”
议论声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林晚意身上。
李院长和王教授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虽然相信林晚意,但张丽娜言之凿凿,顾秀珍又疼得在地上打滚,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
张将军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刚受了林晚意的恩惠,可眼下这情况……下毒的指控太严重了,他也不好贸然开口。
顾秀珍见有人帮腔,闹得更起劲了。
她挣扎着,一把抱住了周政委的腿,鼻涕眼泪抹了一裤腿。
“政委!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个女人,蛇蝎心肠!她不仅要烫死我,还要毒死我们所有人啊!”
“这汤今天来的客人都要喝的!她这是要谋害整个大院的干部家属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都担不起。
“快!快把这汤拿去检验!她肯定在里面放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政委被她缠住,一脸的为难。
“顾大姐,你先起来,你的脚要紧!先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顾秀珍撒起泼来,“今天不把这汤查清楚,不把这个恶毒的女人抓起来,我就死在这里!”
“对!必须查清楚!”张丽娜在一旁义正言辞地附和,“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尤其是在军区大院里搞破坏的阶级敌人!”
场面彻底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一锅奶白色的鸡汤上。
那原本诱人的香气,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诡异和致命的危险。
林晚意站在原地,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立无援,百口莫辩。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男人的衣袖,指尖冰凉。
顾砚深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铁塔,将林晚意护在身后。
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感受到了妻子的颤抖。
顾砚深缓缓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拿开。
林晚意一愣。
所有人都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也信了?是要跟妻子划清界限?
顾秀珍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看吧!连你自己的男人都不信你了!你完了!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刻。
顾砚深动了。
他拨开堵在门口的人群,迈开长腿,走进了厨房。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顾砚深走到了灶台前。
他拿起旁边干净的大汤勺,那动作沉稳得像是在擦拭自己的枪。
他将勺子伸进了那口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里。
勺子搅动汤汁,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舀起满满一勺汤,奶白的汤汁上飘着金黄的鸡油。
然后,他拿过一个干净的大海碗。
一勺。
汤汁倒入碗中,发出悦耳的声音。
两勺。
肉香更加浓郁,可谁也笑不出来。
三勺。
他足足盛了一大碗,汤汁几乎要溢出来。
浓郁的肉香,再次飘散开来。
可这一次,没人觉得香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顾砚深端起那碗汤。
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扫过惊疑不定的周政委,扫过脸色发白的张丽娜,扫过满脸震惊的宾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撒泼的顾秀珍脸上。
然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顾砚深仰起头。
他端着那碗滚烫的汤,就那么直接对着自己的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咕咚。”
“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厨房里,清晰可闻。
汤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在他笔挺的军装上。
他却毫不在意。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整碗满满的鸡汤,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他喝完了。
顾秀珍的哭嚎声停了。
张丽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砚深放下碗。
不,不是放下。
是重重地,砸在了灶台上!
“哐当!”
一声巨响。
那厚实的瓷碗,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声巨响,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顾砚深抹了抹嘴。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地上的顾秀珍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姑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