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长的声音不高，却重重地敲在考场里每个人的心上。那双老旧的黑布鞋停在她的课桌旁，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把它捡起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围的同学都停下了笔，众人都看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苏娇娇身上，让她无所遁形。大家眼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了然。
苏娇娇的手指死死攥着笔，用力得关节发青。她张了张嘴，说那不是她的东西，可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在李院长沉静的注视下，她终于撑不住了。她弯下腰，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好几次才捏住那个被踩得又脏又扁的纸团。
纸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自己的笔迹。
“老师，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她站起身，手心里的纸团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几乎要扔掉。
“你不知道？”
这次开口的，是站在讲台上的系主任。他不知何时走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像一块铁板。
“苏娇娇同学，你朝林晚意同学的座位方向扔纸团的动作，我和李院长，一个在讲台，一个在窗边，看得一清二楚。”
系主任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们还特意对了对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需要我把学校保卫科的同志请来，再调取走廊的监控录像，看看林晚意同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苏娇娇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原来他们早就看到了！他们什么都看到了，却一言不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自导自演！
“不是的……不是我……”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周围的同学已经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天啊，真是她干的。”
“自己考不过就想拉人下水，心也太黑了。”
“活该！谁让她之前还造谣晚意的笔记，我看她就是嫉妒！”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苏娇娇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一层层剥了下来，在众人面前血淋淋地示众。
她浑身颤抖，彻底失去了理智。
“是她！”苏娇娇突然抬头，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林晚意那个已经空了的座位，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林晚意！是她陷害我！那纸条是她扔给我的，我……我只是把它扔回去！”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然而，李院长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去看苏娇娇，只是对系主任说了一句：“老王，去我办公室，把我桌上那个牛皮纸袋拿过来。”
系主任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考场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剩下的考试时间里，再也没有人能安下心答题。所有人都看着苏娇娇，像是在看一场已经注定了结局的审判。
几分钟后，系主任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李院长接过纸袋，撕开封口，从里面拿出几张试卷。他走到苏娇娇面前，将那几张试卷和苏娇娇手里的那个纸团，并排摊开在她的桌上。
“苏娇娇同学，我们来做个简单的对比分析。”
李院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研讨。
“第一，笔迹。这个纸团上的字，和你前三次随堂测验的笔迹，经过教研组三位老师的共同认定，完全一致。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苏娇娇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李院长没等她回答，手指点向纸团上的一行公式。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这个关于伴性遗传概率的计算公式，你从第二步的推导就开始错了。这个错误，导致你后面所有的计算结果都偏离了正确答案。”
他拿起旁边的一张测验卷，用笔杆敲了敲上面的一个红叉。
“巧合的是，在你上周的摸底测验里，同一道题，你用了完全相同的、错误的推导方式，连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错得一模一样。”
李院长终于从试卷上抬起头，直视着苏娇娇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地问：“林晚意同学，随堂摸底测验，是满分。你现在告诉我，一个满分的人，需要抄你这份错漏百出的答案吗？”
“轰”的一声。
苏娇娇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个透明的笑话。她自以为是的计谋，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拙劣的表演。
她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纸团滑落，掉在地上。
系主任走上前，收走了她面前那张几乎空白的试卷，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苏娇娇，你本次考试所有科目记零分。现在，立刻跟我去教务处，接受进一步处理。”
……
傍晚，李院长家。
书房里点着一盏温暖的台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林晚意坐在沙发上，正用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给顾安削着一个红富士苹果。她的动作很稳，长长的果皮在她手下盘旋、垂落，一圈都没有断。
顾安和顾宁两个小家伙，在地毯上玩得不亦乐乎。
李院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放到林晚意手边的茶几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
“今天考场的事，没影响你心情吧？”
“什么事？”林晚意抬起头，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递给顾安，“您是说苏娇娇吗？”
她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李院长笑了笑，知道自己多虑了。像她这样的心性，又怎么会被那种跳梁小丑所扰。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晚意，我们说点正事。”他身体微微前倾，“关于你那份笔记里，最后画的那个dNA双螺旋结构稳定性的三种猜想模型……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
林晚意喂了顾宁一小块苹果，认真地听着。
“我有个想法，”李院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下学期，我们农学院准备牵头，联合物理系和化学系，成立一个跨学科的课题研究组。专门攻克这个方向。”
他看着林晚意，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
“我想邀请你，来担任这个课题组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