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谋害她的人，虞花凌从来不会轻轻放过。
没算的那些账，只不过都记着罢了。
这不，今日郭司空便送上门来了。
虽然在皇宫被下毒一案，以及她入朝当日被刺杀一案，已过去几个月，但都不是已经结案了，而是，一桩成为悬案，一桩郭远推出段锐顶罪，却还没将段锐缉拿归案，如今，两桩案子，都悬而未决。
如今，若是监察司重审这两桩案子，幕后主使都是郭远，郭远自主投案，死罪不至于，但足够他退出朝堂了。
她看着郭远，心想，他甘心吗？
做到大司空的位置，只要他一日能立在朝堂上，或者说，一日不死，死不认罪，他就还是大司空。
一旦主动认罪，那么，两桩案子放在一起，他这个官职，便保不住了。
毕竟，她如今还没拿到郭远对她投毒的证据。
郭远没想到，他今日本来是与虞花凌谈判的，为救孙子，他愿意舍弃自家的利益，甚至，可以支持她很多事情，但不是话赶话，在被她诊出嫡长孙身上三毒一蛊后，竟然逼得他不得不承认了一桩下毒谋害，一桩刺杀案。
如今，又听到他说，若是主动承认，保不住大司空的位置。
他脸色变幻，问：“若是老夫不主动投案呢？投毒案，县主能找到老夫的证据吗？”
“能。”
郭远一惊，“县主手中，真已经有老夫投毒的证据？”
“若是我没猜错，当初在皇宫的投毒案，大司空也是让段锐做的吧？”虞花凌道：“若是换做对别人投毒，那样难求的毒药，恐怕已经得手了，但可惜，大司空对我不太了解，让段锐将那个十万金难求一颗的毒药用在了我身上，我对这个毒的出处，很是了解，所以，若想拿个证据不难。我已让人去求证证据了，只不过需要时间而已，毕竟如今连日下雨，路途有些远，证据才一时半会送不来。当然，大司空若是主动承认你是幕后主使，主动投案，这一步便暂且省了，证据后补就是了。”
郭远更惊了，“你与毒医门，是什么关系？”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不怕告诉大司空，毒医门如今的掌门人，是我小师叔。”虞花凌反问他，“否则大司空以为，我凭什么习得一手好医术？也能诊出郭少监身上的蛊毒？”
“所以，太医院新任副院陆叶，也是出自毒医门，是你同门师兄弟？”
“是我小师弟。”
“原来如此。”郭远一直在暗中查虞花凌，却没查出她与毒医门的渊源，如今听她这么说，便将陆叶进京后，与她之间的关系捋顺清楚了，“怪不得新任的太医院副院，医术高绝，却从他入太医院起，几乎成了县主府的私人御用太医？先是住在县主府，如今又被带去七峰山。”
他问：“太皇太后知晓你们的关系吗？”
“太皇太后没问过。”对于太皇太后没问过的事儿，她自然鲜少主动告知。
当然，基于自身和多方考量，即便太皇太后问起，若是不适合告知的，她也会糊弄过去。
她从来就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实诚人。
郭远慢慢坐下身，片刻的功夫，他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他看着虞花凌，“若是老夫主动投案，县主能保证救毓儿一命吗？”
“那得看抓不抓得住段锐。”
“抓不到呢？还能保住他的命吗？”
“抓不到有些难，但也不是没法子。”虞花凌说的是实话，毒医门之所以冠绝江湖，凭的就是医毒无双。
郭远松了一口气，看向郭毓。
郭毓腾地站起身，“祖父不可，您、您不必为了孙儿，做到如此地步，是孙儿自己无能，不够谨慎，连累祖父……”
他眼眶有些红。
谁都不想死，但他更他知道，祖父这些年撑着太原郭氏不易，若是没有他顶在朝堂上，太原郭氏也不会在京城根基深厚。
虽然，刺杀是不该，但他也不想让祖父退出朝堂。当初虞花凌入朝时，河东柳氏也动手了，柳源疏如今还安稳地立在朝堂上。
他又看向虞花凌，“当初对县主动手的人，还有柳仆射，柳钧卸下了京兆府尹一职，我愿意替祖父问罪，卸去军器监少监一职……”
“住口，一派胡言。”郭远止住郭毓，“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夫可不是柳源疏那个狗东西，他的嫡子多，不在乎一个，但你不同，你是我的嫡长孙，费心培养你多年，太原郭氏，非你不可，岂能拿前途开玩笑？”
“祖父！”
“你闭嘴。”郭远喝止他，“还有，我什么年纪？柳源疏什么年纪？若非无子指望，我如何会一把年纪，还强撑着立在朝堂上？早学柳家的老东西，回老家颐养天年了，你是太原郭氏的希望，我这把年纪，能最后推你一把，已算够本。”
郭远红着眼睛，闭了嘴。
郭远转头看向神色平静听他们祖孙争执的虞花凌，深吸一口气，“若这是县主要的，老夫愿意自主投案，只不过，县主要答应老夫，无论找不找得到段锐和母蛊，都要救毓儿，并且，不能损伤他寿元。”
“大司空不再考虑考虑了？”虞花凌没想到郭远这么痛快干脆，他显然踏进这县主府门，甚至在见到她，与她周旋之前，都没做好这个准备和打算，怎么如今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了？
一个嫡长孙的分量，竟然重到了这个地步？
“不需考虑了。”郭远叹气，“家族面前，个人得失，不值一提。老夫今日与县主打这一番交道，也算是看出来了，县主心智非凡，聪慧过人，老夫只提了段锐的名字，县主便猜到当初皇宫对你下毒的主使是老夫，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这个道理老夫也明白。以县主的性子，有仇报仇，定不会轻易谅解老夫，将下毒和刺杀两桩案子轻轻揭过，若是我不认，这京城，或者说，普天之下，怕是没人能给毓儿解蛊毒，救他一命。毕竟，如今于老入了监察司，陆太医又是你师弟，毒医门的掌门人是你师叔，路都堵死了。老夫看得明白，所以，多说无益。”
若是能让于老解毒，这些日子，早就能找到人了，于老的路，显然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