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尘周身萦绕的灰银色神光缓缓收敛,身影自融合的晨光暮色中轻盈落下,足尖虚点,立于焦土之上,却未沾染半分尘埃。
她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与这神圣威严气息格格不入的狡黠光芒。
一直静静侍立在她侧后方的门笛,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神色。
他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笑意,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上前一步,转向以枫秀、龙皓晨为首,光之晨曦众人、阿宝、月魔神阿加雷斯、星魔神瓦沙克等残存魔神,以及远处驱魔关城头无数翘首以盼的人族,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庄重而清晰地说道:
“还不速速拜见虚无之神?”
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枫秀眉头微挑,淡淡地瞥了门笛一眼。
龙皓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采儿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轮回之镰的手松了松。
阿宝直接嗤笑一声,抱着手臂,满脸写着“你开什么玩笑”。
月魔神阿加雷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星魔神瓦沙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
门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十分淡定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铺直叙:
“哦,虚无之神刚刚传讯说,她是开玩笑的。诸位不必多礼。”
众人:“……”
果然!就知道是这样!就算成了神,某些恶劣的性子还是没变!
龙皓晨无奈地摇了摇头,暂时将那些复杂的思绪压下,最关心的还是妹妹的状况。他上前几步,走到湮尘面前,仰头看着她如今需微微仰望的金发金眸形象,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湮尘,你真的再也说不了话了吗?”每一个字都问得小心翼翼。
没等湮尘回应,旁边的阿宝就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太好了。她以前说话可太难听了。”
“喂!你说什么呢!”林鑫立刻不干了,跳出来维护,“咱妹妹的声音明明那么好听!你们魔族不懂欣赏!小心着点说话,湮尘可是咱们人类的孩子!是咱们的骄傲!”
阿宝闻言,紫眸一冷,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人类的孩子?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她额头上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湮尘额前。那里,原本暗金色的魔神皇冠冕印记,此刻虽然被一层淡淡的灰银色神光覆盖,变得内敛古朴。
湮尘听着兄长的担忧,听着阿宝和林鑫的斗嘴,熔金色的眼眸中泛起柔和的笑意。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自己额前那枚灰银色的皇冠印记上。
指尖灰银色光芒微微一闪。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那枚象征着魔族至高权柄的印记,竟然如同有生命的纹身般,自她光洁的额头上浮起,化作一道流转的微光,然后在她指尖轻引下,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前方阿宝的额头正中!
印记落下,迅速与阿宝的气息融合,化为一个缩小的暗紫色皇冠虚影,烙印在他眉心,散发出纯正的魔神皇威压!
阿宝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额头,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门笛适时地开口,声音平稳地为湮尘传达意志:
“虚无之神说:吾之职责,在于维系三神制衡,在于监察诸界规则。魔神一族内部事务,乃至统御之责,过于繁琐,与吾神职有悖。今诸事已定,自当归还。”
他顿了顿,看向仍在发愣的阿宝。
“即日起,魔神皇之位,奉还于阿宝。望你带领魔族,寻一条,不同于以往的道路。”
阿宝感受着额间那真实不虚的皇权烙印,又看向对面那个将如此重担随手扔还给他的金发神明,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了却一桩事的湮尘,目光流转,看向了另一边。
只见她的外公,前任魔神皇枫秀,此刻所有的感知仿佛都集中在了那道温婉的素衣身影身上。两人相对而立,白玲轩则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复杂难明。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无声的凝视在两人之间流淌。
门笛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湮尘,得到后者一个眼神示意,便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另外,虚无之神还说,除了将白玲轩带回来,送还给前皇陛下这份礼物之外,她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整个魔族。”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湮尘缓缓抬起了右手。这一次,不再是凝聚武器或施展神力,而是五指微微弯曲,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嘶啦——”
一声清晰的声响,一道边缘流淌着混沌气流与灰银色光芒的巨大空间裂缝,被她随手撕开,横亘在荒丘之上。
透过裂缝,众人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天空带着点点星芒的深紫色,大地辽阔而苍茫,生长着许多圣魔大陆未曾见过的奇异植物与矿物。山川的走势,河流的奔腾,都透着一股古老而原始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是最为精纯、平和的原始魔气。
没有血腥,没有战火留下的疮痍,没有压抑与戾气,只有一种浩瀚、古老、适合魔族生存的生机。
月魔神阿加雷斯第一个失声惊呼:
“那是魔渊故土?!”
星魔神瓦沙克也猛地抬起头,银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所有残存的魔神,以及感知到这一幕的魔族将士,全都呆立当场,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喜的骚动!
家!
他们失去已久的、真正的家园!不是这片被他们侵占、也充满了血腥与仇恨的圣魔大陆,而是他们诞生的、血脉相连的故土!
湮尘竟然撕裂空间,找到了被历史与灾难掩埋的魔族祖地,并将其通道,重新打开在了他们面前!
门笛看着激动万分的魔族,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湮尘,轻声将最后的话语,送入每一个魔族,乃至在场所有人族的耳中:
“虚无之神说:此通道永久稳固,两界法则已初步调和,未来如何,当由汝等自行选择。”
“这,便是她送给魔族的礼物。”
荒丘之上,寂静被巨大的惊喜与复杂的思绪打破。阳光温暖地洒落,照耀着人族劫后余生的脸庞,也照耀着魔族望向归家之路的、闪烁着泪光与希望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