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仙庭另一处。
帐幔深处,秦昭儿那道同样沉睡已久的身影,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下一刻,眸子缓缓睁开。
起初,眼神还有些恍惚,涣散地望着帐顶,仿佛尚未从梦里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点涣散,才一寸寸凝聚起来。
“……回来了啊。”
轻声呢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可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自眼角悄然滑落,没入了鬓发。
好像,是后者。
守在一旁的小侍女最先察觉主子醒了,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别的,慌忙起身,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将其余几个侍女一并唤了进来。
不多时,几道身影便垂手立在了榻前。
连那条盘在灵玉软榻上、通体雪白的灵狐,也支起了身子,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帐内,一动不敢动。
这位主子的脾气,是仙庭里出了名的。
嚣张,跋扈,喜怒无常。一个不留神惹恼了她,轻则罚跪,重则……那后果,谁也不敢去想。
所以这会儿,人虽到齐了,却没一个敢先出声,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领侍开口。
到底是领侍,见惯了这位主子的脾性,比旁人多几分沉稳,也知道这个头理应由自己来起。
略一定神,便上前半步,柔声开口。
“小姐,您可算醒了。”
这话说得极是小心。
其实谁也不知道,小姐这一睡究竟是在做什么。
是闭关,是疗伤,还是别的,无人知晓,也无人敢问。
众人只当是主子闭了关,便顺着道了句喜。
“恭喜小姐出关!”
话音落下,满室侍女皆屏息垂首,静待着这位祖宗睁眼后的第一道吩咐——多半,又是要挑谁的错处了。
然而。
榻上的秦昭儿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撑起了身子。
等坐直了,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抬手轻轻擦过眼角。
指背上,是一片微凉的湿意。
看着那点泪痕,她怔了怔,唇角牵起一丝怅然的弧度。
一旁的侍女忙不迭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又将软枕垫到主子身后。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顺着雪白的肩颈滑落;一身云纱寝衣松松垮垮地挂着,衬得那身段愈发柔美,初醒的慵懒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旖旎。
未施粉黛,便已是一副颠倒众生的绝色。
可这样一位绝色美人,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却让满室的人都愣住了。
“老……秦忘川呢?”
“他…醒了没有?”
声音很轻,很软,也很复杂。
有惆怅,有伤感,有大梦初醒般的恍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这般忧郁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的嚣张跋扈。
满室的侍女都听得一愣。
这,还是那位她们认得的主子吗?
“回……回小姐,”一个侍女怯生生地应道,“神子殿下,已经出关了。”
“出关了啊。”
秦昭儿轻轻应了一声,眼帘稍微垂下去了几分。
“那就好……”
“那就好…”
说着说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傻。
明明早就知道的。
知道那不过是一场试炼,知道他就算死了,也会好端端地回到这里。
可那一日,在那座小院里,看到他冰冷的尸体时。
她还是哭了。
哭得那样厉害,那样撕心裂肺,仿佛真要与他天人永隔一般。
明知是假,却还是止不住。
你说,这不是傻子,又是什么呢。
那侍女偷偷抬眼觑了觑,心头竟莫名生出几分诧异。
今日的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样。
往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高傲,那股子随时会发作的戾气,此刻竟都不见了,眉眼间温和得叫人几乎认不出来。
这份诧异也落进了秦昭儿眼里。
换作平常,侍女们敢露出这般冒犯的眼神,少不了一顿责罚,甚至是亲自动手的那种。
可此刻,她却连一个眼风都懒得分过去,只怔怔地坐着,目光落在帐外那片流转的灵光上,心思飘得很远很远。
十方仙庭。
这方天地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踏入的圣地,至高无上的荣耀所在。
回家了,明明应该开心才对。
可不知为何,此番归来,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欢喜,反倒盈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怅惘。
她还想,再多待一会儿,待在那个地方。
……不。
念头转到这里,秦昭儿的眼神骤然一厉。
别骗自己了。
真正舍不得的,从来不是那个地方,而是——那个有他在的地方。
念头一出,那点堵在心口的怅惘,反倒豁然开朗了。
一抬手。
“都下去吧。”
侍女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寝宫,只剩下了一人。
秦昭儿重新伏回柔软的锦被里,缓缓阖上了眼。
‘既然回不到过去……那就,让我再留恋一会儿吧。’
‘就一小会儿。’
抓着那尚未散尽的余韵,她想最后回去看看。
回到那个小镇。
回到,那座小小的院子里。
帐幔垂落,隔绝了满室流光。
黑暗里,那座青石铺就的小镇,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那个总是淡淡看着她的身影,又一点一点,在眼前清晰了起来。
恍惚间,仿佛从未离开过。
……
秦家小世界,真龙界。
真龙界的核心腹地,祖龙宫内,有一处专为龙绡辟出的修炼之地。
那是一片赤红的焦土,天上悬着几轮烈日,常年炙烤,寸草不生。
此刻,焦土之上,正卷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一头身形如山,浑身覆着玄黑鳞甲的上古凶兽,正嘶吼着,朝那道身影疯狂扑咬。
被扑咬的,是一道高挑绝美的身影。
一身白蓝相间的天麟裙随她的身法翻飞,周身的丝带随之舒展翻飞,在那庞然巨物的獠牙利爪间辗转腾挪,惊险,却也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正是御姐形态的龙绡。
她周身金光流转,一拳一脚,皆带着崩碎山岳的龙威。
那双金瞳里没有半分厮杀的戾气,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稳占上风。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看台上,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若说焦土上龙绡那一身天麟裙,是绝艳凛然、张扬夺目的天光之色。
那么这道身影,便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另一极。
一袭玄黑长裙加身,墨色深处,细密的鳞纹随光流转,泛着幽幽的水色,仿佛有活物游走于裙裾之间,清冷,沉静,端庄。
一艳一冷,一张一敛,恰如天光与深渊,各据一方。
待看清那裙裾之上的容色,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肤白胜雪,眉眼清冷,明明是惊心动魄的绝色,偏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端庄,叫人望之便不敢再多看第二眼。
正是真龙一族的圣嗣司命,珑玥。
她望着焦土上那道翻飞的身影,素来清冷的眉眼,不自觉弯了弯。
这些日子的苦没白吃,这丫头,是真的越来越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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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对比是不是有点厉害,别人会写什么一个冰一个火,冰火两重天之类的对比。
但这的写法是一个蓝白一个玄黑,是不是有点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