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让王振华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脸上的狂怒慢慢褪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医闹家属，而是一个闻名全国的大律！
见他终于冷静下来，陈华强才继续说道：“所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发泄怒火，一味的发泄怒火只会丧失自己的判断！”
王振华刚想反驳，却被陈华强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先听我说完。”陈华强抬手虚按，“我说了，这些都是张伟的心理战术。律师在诉状里提出诉讼请求，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别说告你故意杀人，就是告你毁灭太阳系，只要他能编出一套逻辑，法院也有可能立案审查。”
“但是，”陈华强话锋一转，直视着王振华的眼睛安抚道：“这些个看似吓人的罪名，你完全不用过度担心。”
“过往类似的医疗纠纷判例，极少有法院会支持刑事判决的。法官判案讲究证据和法理，不是他在诉状上写什么，法院就判什么。”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要追究刑事责任，仅有的几例也仅仅是追究到一线操作的主治医生。你作为法人，顶多是承担连带的民事赔偿责任，外加卫生局的行政处罚罢了。”
“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的！”
听到这番话，王振华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妈的，吓死老子了……我就说嘛，这世道哪有这么判案的。”
王振华从茶几下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夹在手指间，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终究是人的名，树的影。
陈华强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自摇头，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冷静。
“王院长，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张伟的意图很明显，刑事指控是虚，民事赔偿是实。他这是想用刑事诉讼的压力，逼我们在民事调解上做出最大的让步。”
“我需要确认一些细节。”
陈华强拿起那份诉状，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急诊科主任，王志强。诉状上说，是他强行扣留病人，拒绝转院。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你需要把他叫过来，我当面问。”
“对！对！问他！”
王振华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按了内线。
电话接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志强！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
……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急诊科主任王志强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意。
“院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振华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沙发上的陈华强。
王志强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外人，他连忙收敛笑容，拘谨地站着。
陈华强开门见山：“王主任，这位是陈华强律师。”
王振强赶紧点头哈腰：“陈律师好。”
王振华指着王志强，对陈华强介绍道：“陈律师，这是被告之一，我们医院急诊科主任，那天晚上他在医院值班，具体经过你可以问他。”
王志强脑袋一下就懵了。
啥意思？
院长莫名其妙地把他叫过来，说他成什么被告了？
王振华没理会他的错愕，转头从茶几上拿起那份传票，直接扔到王志强怀里。
“老王啊！你自己看看！”
“前几天那个死掉的急诊患者家属，把我们告上法庭了！”
王志强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低头一看，江城初级人民法院的传票赫然在目。
他翻开起诉状，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被告人一栏，以及后面跟着的“间接故意杀人罪、医疗事故罪”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句“卧槽”直接彪出了口。
这……这他妈什么情况？！
他怒不可遏地往下翻，看到了司机王江允，主治医生李俊，甚至还有院长王振华的名字。
每个人都被安上了一连串听着就吓死人的罪名。
“疯了！这律师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王志强的反应和之前的王振华如出一辙，他指着诉状，气得浑身发抖。
“人死在医院不是很正常吗？他脾动脉瘤破裂，神仙来了都难救！怎么就成了我故意杀人了？我跟他无冤无仇，我杀他干嘛？！”
“我那是考虑到患者的身体情况，我是出于一名医生的责任好心劝阻！”
“他妈的在这歪曲事实？！”
他怒骂着，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了原告代理律师那一栏。
张伟……
张伟……
这个名字在他嘴里念叨了两遍。
“院长……这上面写的……是我想的那个张伟吗？”
王振华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是你想的那个张伟！”
王志强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陈华强面色凝重地开口：“王主任，你现在必须把那天晚上所有的情况，一五一十，一个细节都不要漏地告诉我。尤其是你为什么会拒绝患者家属的转院要求。”
王志强挠了挠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当时……当时病人的情况确实很危险，转运途中的风险太大了……”
“行了！”王振华不耐烦地打断他，“在陈律师面前，就别说这些场面话了！”
王志强这才低下头，小声说道：“院长，这事……我得先下去跟李俊和那个司机……统一一下口径。”
王振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半个小时后，我要在陈律师面前，听到一个天衣无缝的版本！”
“是，是！”
王志强如蒙大赦，拿着那份要命的传票，逃也似的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我也下去看看！”陈华强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
办公室只剩下王振华一个人。
他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陈华强说那些罪名不用担心，可那毕竟是张伟！
能在庭前解决，总好过在庭上解决。
这疯狗总有些邪门，还是不要夜长梦多的好！
他拿出手机，在那个几乎从不动用的“江城精英会”的通讯录里，翻找起来。
果然，他找到了那个名字。
张伟。
以及后面跟着的一串手机号码。
王振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他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懒散的声音。
“喂，哪位？”
王振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有底气。
“我，建安医院院长，王振华。”
“张律师，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