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准备发起新一轮进攻时,针眼被攻击处却缓缓走出一具石像鬼,吸取吞噬着七人合力一击的能量。
原本暗沉的黑铁色泽,迅速被驳杂的光芒覆盖,身躯似乎膨胀了一圈,背后的石翼边缘生长出锋利的骨刺,爪牙变得更加锐利幽暗,那跳动的魂火中,甚至隐约映照出锋芒、雷霆、冰霜、魔焰等扭曲的虚影。
“它……它在吸收我们的力量进化!”
江子彻骇然。
那张因反噬而惨白如纸的脸,此刻血色尽失,连唇瓣都褪成了青灰。
此刻,那双惯于在冰风暴中睁开战意的眼眸,第一次浮现出清晰可见的茫然和恐惧。
他们刺出的每一剑,凝聚的每一分灵力,燃烧的每一缕道源,那是以血肉为薪、以神魂为引、以十数年苦修浇筑而成的、本应指向胜利的锋芒。
可那锋芒,如今正化作敌人胸膛里奔涌的血脉,化作敌人眼眸中跳动的火焰,化作敌人爪牙上流转的七色寒光。
这认知,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从脚踝攀爬而上。
这阵法,远比想象中更诡异。
它不仅利用规则让盾承受矛的伤害,更会召唤出对应的守护者,并能将攻击力量化为己用。
你越是不顾一切地试图撕裂黑暗,黑暗便越发贪婪地将你吞噬,化为更深的黑暗。
这还怎么打?
石像鬼变得更加诡异凶厉的魂火,此刻已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古老守卫的沉静,死死锁定了下方的七人。
巨大的石翼缓缓张开,十丈翼展遮天蔽日,将那血色阵法的猩红光芒都切割成无数碎裂的暗影。
翼膜上每一道暗红纹理都在脉动,边缘每一根新生骨刺都泛着淬毒般的寒光。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熔岩、锈蚀、干涸血液、以及千万年来堆积在它脚边的骸骨腐朽的气息。
众人的恐惧与绝望,如同这灰白色的浓雾,几乎要将最后一丝希望吞噬。
石像鬼那吸收了七人合力一击后暴涨的气息,如同一座大山,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别慌……”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中残烛,像溺水者最后一口呼吸,像刀刃崩裂前那一声细微的呻吟。
可它穿透了石像鬼翼下翻滚的腥风,穿透了众人耳中嗡鸣的血流声,穿透了那缠绕在每个人咽喉的、冰冷的绝望。
众人猛然看了过去。
白宸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左臂那道原本包扎过的伤口彻底崩裂,不是渗血,是涌。
殷红的血顺着手肘一滴一滴砸落,在脚边黑色的岩石上绽开一朵又一朵刺目的血花,每一朵都在石板灼热的温度下发出微弱的声响,转瞬蒸腾成淡红色的雾气。
他右手握刀,刀尖抵地,勉强撑住身形。
可那刀身在微微颤抖,不是刀在抖,是他的手臂在抖。
他伸出左手,捂住额头。
指缝间,隐约可见苍白皮肤下暴起的青筋,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此刻眼白部分已被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猩红正从瞳孔深处向外扩散,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吞噬着最后一点清明。
心魔的咆哮,正在他识海深处撕裂着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依旧能听见那些声音。
他咬紧了牙。
牙龈早已渗血,齿缝间满是铁锈的腥甜。
他咬得太用力了,下颌骨都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可他还在站着。
还在说话。
还在试图找出破局的路。
夜何眉头紧锁。
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向前跨了半步,恰好挡在白宸与那尊五丈石像鬼之间。
他的身形单薄,根本遮不住那庞然巨物的俯瞰,可他依然站在那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墙。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
此刻白宸需要的,不是保护。
是信任。
是哪怕他已经摇摇欲坠、心魔噬体,依然相信他能带着所有人活下去的支撑。
“还记得……水镜的预言吗?”
白宸的声音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牙龈渗血的腥甜,带着喉咙撕裂般的沙哑,带着灵府深处心魔咆哮的震颤。
可那声音里,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东西。
一种濒临崩溃边缘、却强行聚拢的、近乎疯狂的清醒。
伍千殇握剑的手,收紧了一分。
“我和千殇的水镜画面……”白宸艰难地抬起头,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与左臂淌下的鲜血混在一起,滴落在脚边碎裂的石板上,“都是……全力一击,斩向石像鬼。”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进入肺腔,带着血腥、硝烟、以及石像鬼魂火灼烧空气的焦臭。
胸腔里传来沉闷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破旧风箱,牵动着全身崩裂的伤口。
可他还在说。
还在试图,从这必死的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
“按照之前的推测……如果这些预言,都是我们正常发展会遭遇的结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那么,石像鬼同时承受我与千殇两人的绝杀而不败……”
他顿了顿。
那双向来沉静、此刻却被血丝疯狂侵蚀的眼眸,缓缓抬起,艰难地落在前方那尊气息骇人的石像鬼身上。
“至少要有九重天的境界。”
——九重天。
那是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的境界。
是他们正常发展下,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必死的预言。
“但现在。”
白宸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它虽然吸收了我们的能量,气息暴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石像鬼胸膛正中央那道细如发丝、却永不消褪的裂痕。
“却远远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温如玉眉心紧蹙,强撑着体内翻涌的伤势,开始默默感应那石像鬼散发的威压。
他的感知向来细腻,此刻虽痛苦万分,却仍能捕捉到那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