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依据预言画面分析石像鬼的能力和弱点,最后得出结论,它可能无法同时吸收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
到最后,他说不下去了。
心魔的咆哮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无数声音在他灵府深处同时炸开,几乎要将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撕碎。
他死死捂住额头,指节嵌进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滑落。
可他最后那几句话,已经说完。
让它无法吸收。
让它吞下去,却消化不了。
最终……
从内部崩解。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不是沉默,是思维被猛然攫住时那种本能的停滞。
呼吸凝滞,心跳可闻。
就连石像鬼翼下翻涌的腥风,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暂时隔绝。
所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白宸的意思。
石像鬼能吸收能量。
这是它的天赋,它的本能,它作为守护者被赋予的核心职能。
它用胸口那些诡异的暗红纹理,将七人第一轮的攻击尽数吞入,融合、消化、化为己用,甚至以此为基础完成了令人绝望的进化。
但这个过程,有一个前提。
以它自身的消化能力为前提。
它必须能压服、驯化、熔炼那些被吞入的力量,让它们乖乖臣服于它的意志。
可若……
若同时涌入的,是远超它承受极限的力量呢?
若那些力量,非但数量庞大,而且属性极度冲突、彼此疯狂撕咬呢?
若它吞下去的那一刻,体内本就还残留着上一轮未曾完全消化的、仍在挣扎的七种能量碎片呢?
就像一个只能容纳一桶水的容器。
普通的攻击,是往里面倒一桶水。
它能装下,能慢慢消化。
可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同时往里面灌入相悖属性的水。
冰的。火的。
雷的。锋锐的。
镇压的。还有那些仍在撕咬它魂魄的、激昂如战鼓的意志碎片。
那容器会发生什么?
绝不是融合。
是炸裂。
从内部,彻底崩碎。
白宸的话,没有激昂的煽动,没有慷慨的誓师。
只是一个推论。
一个假设。
一个在绝境中,从规则裂隙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可能性。
但它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石像鬼的消化能力有上限。
赌的是它体内那脆弱的平衡,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不堪一击。
赌的是,他们还能再刺出一轮攻击。
而这一轮,不会再成为敌人的养料。
会成为,从内部炸碎敌人的最后一根引信。
命定的预言画面,已经昭示了循规蹈矩的结局。
白宸与伍千殇全力一击,石像鬼纹丝不动,反手将众人重创。
那是他们如果老老实实按常规打法去做的结局。
失败。
重伤。
甚至死亡。
而此刻。
那条路,已经被预言画面封死了。
摆在众人面前的,只有另一条路。
没有预言指引,没有水镜昭示,没有任何命运的提示告诉他们这条路通向何方。
是生门。
还是另一道深渊。
没有人知道。
此刻众人的抉择,似乎……
真的只剩下了,赌这一场。
夜何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白宸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对赌这个字的恐惧。
只剩下心疼。
伍千殇缓缓握紧了惊蛰剑柄。
温如玉与江子彻对视一眼。
鸢九咬紧牙关,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形。
那枚令牌在她身前微微震颤,淡绿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花拾月低着头,手指,已经轻轻按在了那根最细、最清越的琴弦之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白宸开口。
等那场赌局,正式开局。
白宸艰难地放下捂住额头的手。
那只手在剧烈颤抖,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指尖泛着失血与过度消耗后的青白,筋脉在薄薄的皮肤下突突跳动,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左臂那道崩裂的伤口,涌出新的血珠。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进入肺腔,带着血腥、硝烟、石像鬼魂火灼烧空气的焦臭,以及心魔贴在他耳畔永不停歇的呢喃。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嘶裂,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我安排。”
白宸的目光率先落在夜何身上。
夜何没有躲闪,也没有询问。
他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在那一瞬间便读懂了白宸的意图,仿佛早在白宸开口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击里,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
他微微颔首。
“幽冥之火,燃着焚尽万物的霸道。”
白宸说着,偏过头,看向另一侧的江子彻。
江子彻面色惨白,极寒反噬留下的霜痕仍在他眉梢凝结,可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聚焦,紧紧锁住白宸的嘴唇,等待下一个字。
“子彻,你的「绝对零度」,冻结万物,让生机与运动彻底停滞,本质是纯粹的极寒。”
白宸顿了顿。
那股剧痛又从灵府深处涌上来,心魔的咆哮几乎要掀翻他的天灵盖。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的鲜血顺着齿缝流进喉咙,被他强行咽下。
“你们二人,攻击属性截然相反。”他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将这两股力量,在同一瞬间,同时轰入石像鬼体内。”
江子彻瞳孔微缩。
那一瞬间,他懂了。
幽冥之火——焚尽万物,连虚无都能灼烧的极致毁灭。
绝对零度——冻结万物,让一切运动彻底停滞的终极寂灭。
这两种力量,在天地法则的层面,本就是死敌。
火与冰。生与死。运动与静止。毁灭与凝固。
它们在任何容器中相遇,都只会有一个结局,不死不休的冲突。
而石像鬼,偏偏要以自身为容器,将它们同时吸入。
它能同时压服这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吗?
在它体内本就残留着七种道意碎片、脆弱的平衡一触即溃的前提下?
江子彻不知道答案。
“千殇。”
白宸的目光移向伍千殇。
后者握紧了惊蛰剑柄,那只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虎口处崩裂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顺着剑格缓缓淌下。
她周身残存的电弧感应到主人的战意,跳跃得更加剧烈,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在血色雾霭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痕。